这事说起来，到底是他理亏，辛渐脸上难得显出一丝心虚之色，“说好的事临时反悔，是我欠你一回。除了借粮道这事外，你有别的要求都可以。”
沈惊松闻言，神色微动，却并无不悦，只是有些许惊讶。他沉吟片刻，问道：“公主找你借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午时，她亲自来找我说的。”辛渐道，“我无法拒绝她。”
午时已经散了朝，那她应当是得知了张显即将被调去京州的消息。沈惊松垂眸，浅酌一口茶，随后朝辛渐笑道：“既是公主借道，你答应她也无妨。”
“哦？”辛渐抬了抬眉，一双生艳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向上轻轻一挑，道：“你不生气？”
先前沈惊松为了找他借粮道，可是颇费了一番口舌，甚至允诺帮他解决减轻商税的事。
如此煞费心机，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沈惊松却不见半点不悦。这等行事，有些不像沈惊松。
沈惊松不紧不慢地道：“原本我借粮道，也是打算让给她用。如今她与你交情甚笃，往后我便不需要在你这儿费心了。”
辛渐横他一眼，起了身，甩袖拂去一身污浊尘气，撂下话来：“既是如此，那我便收回前头我欠你一回的话。往后没什么事，少来找我。”
沈惊松点点头，替自己续了茶，“子钰兄慢走。”
待辛渐走后，沈惊松握着茶盏，就着唇边笑意，将茶水一饮而尽。
十日后，张显离开汴京，前往京州。
临走前，他来了一趟公主府，却未到赵衡的院里来，而是径直去了柳苑看他儿子。
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他走后，薛氏抱着孩子过来，对赵衡道：“将军带了那个卖酒娘一起去京州。”她说话时撇了下嘴，有些许的吃味，却不敢多言。
毕竟那卖酒娘长着一张像极邵皇后的脸。
若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来祸事，薛氏可不敢保证赵衡能救得了她。
赵衡伸手朝薛氏怀里的孩子肉嘟嘟脸上轻轻戳了戳，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道：“他这一走便是一年，自然要带个伺候的人在身边。”
原本吮吸着小手的孩子被这她一戳，登时睁大眼睛看她，忽然“哇”一声哭了。
薛氏忙低头哄，孩子只管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衡，哭声愈发响亮。
赵衡伸出手，道：“我抱抱他。”
薛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不敢拒绝，终究还是把孩子交给了赵衡。
哪知孩子到了赵衡怀里，瞬间便止住了哭，眼珠子追着看着赵衡头上的步摇来回转动，咧嘴笑了。
“这孩子被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怪讨人喜欢。”赵衡目光温和，孩子才半岁多，五官轮廓还未长开，还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她抱着孩子走了一圈，便还给薛氏了，“入秋了，夜里凉，仔细点照看孩子，别让孩子着了凉。”
薛氏抱紧孩子，低低应了一声是，随后退下了。
赵衡坐到临窗的榻上，偏头看着院里那株光秃秃的桃树，心中一动，喃喃道：“汴京秋日短，兴许下个月便要入冬了。”
一入冬，汴京的粮价就要上涨了。
远在桂州的精锐，可以借粮商的名义进汴京了。
她正要叫人把立夏从胭脂铺里喊回来，抬眼却见立夏从外边急步走入，神色凝重地道：“殿下，今日朝会，沈惊松触圣怒，被罚居家思过一月，身上官职皆被罢免了。”
第62章 罢免
赵衡一惊，猛地站起身，失声道：“怎么会？”
沈惊松是武德帝跟前第一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触了圣怒？即便触了圣怒，也不该落得如斯境地。
沈惊松不是那等鼠目寸光的蠢人。
很有可能他是故意为之，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的。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赵衡稳了稳心神，眼底浮上一丝疑惑。随后她对立夏道：“你去同绿九说，我要见沈惊松一面。”
与此同时，庄屿也带着疑惑回到家中，在书房和他祖父正谈及此事。
“张显人都已出发去京州，沈惊松却忽然反对陛下建避暑行宫，道此举劳民伤财，恐引发民愤。”庄屿委实想不通沈惊松这一举动目的是为了什么，“可建行宫所需的银两，是从陛下私库拨的，并未动用国库，他没道理反对并因此惹得圣上大怒。”
庄老爷子年过花甲，两鬓斑白，精神头却很好，一双眼睛仍如鹰般锐利无比。他盯着书案上的棋盘，沉声道：“前一阵他颇得圣恩，便是头发丝掉了一根都有人知道，被盯得这么紧，他都有办法威胁嫣儿腹中胎儿，而我们却查不出一点蹊跷。如今他被夺了官身，盯他的人少了，他能做的事情更多。”
庄屿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接下来他会有大动作？”
庄老爷子点了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起加派人手盯紧他。尤其是嫣儿那边，叫她仔细养胎，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庄氏一族的前程，如今可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是，孙儿明白了。”庄屿起身，“孙儿这就去安排。”
次日，沈惊松刚起，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小厮便端了热水进来，禀报道：“公子，今日府外的小商贩不减反增，比往日还多了三成。”
沈惊松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取了件外衫边穿边道：“兴许明日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