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要到午时才开,这时候时辰尚早,各家官眷认完自己的位置,便三三两两地往主厅那边而去,拜见邵皇后,再同邵皇后一起同游梅园。
赵衡落在人后,手里捧着个暖炉,临窗而望,几列巡逻的禁卫军走过,都是生面孔,又身穿样式统一的盔甲,分不清哪些是从皇城里调过来的,哪些是借机混入其中的桂梁两州精锐。
但不管如何,借着这一场赏梅宴,驻扎在城外的这三千精锐,至少有三分之一能让人毫无察觉地混入城中,与先前借着运粮进城城中的那千余人汇合。
剩下的,就只能先安置到乡下各个武堂和学堂里,再慢慢寻机送入城。
赵衡正盘算着,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婉的声音:“殿下。”
她回头,丁燕站在三步开外,朝她盈盈笑道:“我们该走了。”
偏厅里只剩一些正在陈列摆设的洒扫婆子和丫鬟。
赵衡恍然,点头道:“走吧。”
但她到底慢了一步,走至主厅时,邵皇后已领着官眷们浩荡游园去了。
既已跟不上邵皇后一行,外头又天寒地冻,赵衡索性又折回偏厅里,坐在刚烧起来的炭火旁取暖。
立夏待不住,和丁燕一道出去赏梅。
两人没走远,就在临窗那块地儿,赵衡起身就看得见人影。
莲巧随侍在旁,想给赵衡倒杯热茶,却发现因未开席,厅里还没上茶水。她便出去寻婆子要茶水了。
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丫鬟在摆碟。
片刻后,有个婆子喊了声什么,几个丫鬟也撤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赵衡一人。
一道脚步声从从门外传来,渐渐近了。
赵衡眼皮一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起身欲喊人,门口已矗立一个人。
那人披着黑甲,身形颀长而挺拔,相貌清隽,眼眸明亮。
“谢……”赵衡惊呼出声,“颐”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吞回腹中,凝着门口的人,好半晌才开口:“你……回来了。”
半年不见,谢颐变得更瘦了点,人也黑了,那一身翩翩贵公子的文雅气质彻底没了,只剩从武之人的凛冽。
谢颐站在门口,并不进来,只是目光贪恋地在赵衡身上脸上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便收回视线,道了句:“殿下安好,我便放心了。”
便转身离开了。
他不敢久待,甚至不敢近前,生怕被人瞧见,会给赵衡带来一丝麻烦。
赵衡面色怔然,直至立夏和丁燕折了一大捧红的白的黄的梅花回来,也没回过神。
“公主这是怎么了?”立夏悄声问莲巧。
“奴婢去取茶回来,殿下就是这样了。”莲巧也压着声道。看着公主像在沉思想事,她都不敢出声打扰,煮茶倒茶的动作放轻了又轻,生怕惊到公主。
“你出去取茶了?”立夏抓到莲巧话里的重点,脸色微变,立刻追问:“你竟留公主一个人在这里?”
莲巧一愣,想说厅里还有几个丫鬟在,那头赵衡已回过神,笑着道:“立夏,你别紧张,我在这里很安全,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得入神了。”
纵使离国破时四处奔逃的处境已经过去一年,立夏依旧还没走出当时的阴影,会不放心她一人独处。
“我刚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得入神了。”赵衡说着,看见立夏怀里的那一大捧梅花,便顺势转移话题,问道:“你去赏梅就赏梅,怎么还把梅花折回来了?”
立夏也就忘了追究莲巧将公主一人落下的事情,将怀里那捧梅花献媚似地递到赵衡面前,“前些日子您不是念叨要赏梅吗?今天来了,您又嫌冷不肯出去。您不去就花,奴婢只好让花来就您,把好看的梅花都折回来,放到您面前让您仔细看。”
赵衡失笑,目光从梅花上掠过,脑中浮起的却是沈惊松的脸,她顿了下,道:“拿回去养在我屋里吧。”
折了梅回来,立夏守在厅里没再出去。丁燕坐在赵衡身侧,围炉取暖。莲巧时不时添点茶水,找婆子拿了几个红薯放在碳火炉里烤。四人在厅里暖融融地说着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待那群官眷们赏梅回来,见到的便是赵衡一行四人手里皆拿着个烤得金黄的红薯吃得香甜的场景。
官眷们心里顿时泛起酸,她们在外天寒地冻吹冷风,这四人倒是会享受。泛酸的同时,喉咙又咽起了口水。
这红薯烤得金黄,香味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好在已经到了时辰开宴席,很快就上了菜,各官眷们坐下进食,倒也不必再馋那几个烤红薯。
赵衡独坐一隅,无人同她交际应酬,她倒也乐得清静自在,悠然进食。
倒是立夏看得有些着急,来了半天,还没见上邵皇后的面,丁燕怎么办?
今儿来了这么多人,不主动去邵皇后跟前,难道还指望皇后过来见她们不成。
立夏正发愁着,忽听门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侍立在门口的一个丫鬟道:“皇后娘娘过来了。”
众人哗然,顾不上再吃,通通起身,迎接邵皇后。
赵衡亦起了身,面色却不如旁人那般吃惊。她带着丁燕入园的举动想必已经传入邵皇后耳里。邵皇后等不到她带丁燕露面,自然就急了,只能放下身段前来。
毕竟现在是邵皇后要人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