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语气,显然是和沈惊松很熟。
那孩童侧身让开,转头又看向赵衡,好奇地“咦”了一声,“这位姐姐好生漂亮。”
模样让人看着颇觉几分可爱。
沈惊松却不进门,只温声朝那孩童道:“这是庆阳公主,想请于老到公主府一趟,替一位姑娘看看脚伤。”
“原来是公主殿下。”那孩童双眸清澈见底,显见是个天真烂漫的,听了沈惊松话,朝赵衡道了一声公主好,便转身噔噔噔往内跑去了,空中还扬声喊着:“师父师父,公子请您到公主府去一趟。”
沈惊松望着孩童远去的身影,低声对赵衡道:“于老不喜人随意进出他家里,我每每不请自来,都只在门口候着。”
医者仁心,但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个人怪癖,赵衡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随之又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沈太傅常到这儿来?”
沈惊松颔首微笑,“从前跟着外祖练武,身上难免会落些淤青损伤,便到于老这儿求些药。”
“原是如此。”
说话间,赵衡又见那孩童噔噔噔地跑出来,身后还跟了位鬓发皆白的老人家。
那老人家面容消瘦,脸上沟壑横生,尽是岁月留下的风霜沧桑,看似年迈,脚下步履却很是平稳。待他走近,沈惊松立即客客气气地长揖一礼,道了于老好。
于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看向赵衡时,神情刹那变得温和,拱手拜道:“见过公主。”
且不说赵衡有求于人,光是冲着于老的声望,她便不敢受老人家的礼,忙福身回礼,“于老好。”
于老不是个爱拖泥带水的性子,他人既走了出来,当下便随赵衡回公主府了。
他的小徒弟跟在后边,还叫了一声:“师父,您忘记带药箱啦。”
于老朝他一摆手,“公主府里什么没有?你且留下看家,天黑前若不见我回来,就不必给我留饭了。”
那小徒弟语气憨气的点头:“哎,我记住了!”
三人走出巷子口,沈惊松将自己的轿子让给了于老,自己则去市集另雇了一乘轿子。
到了公主府,立春从立夏口中赵衡随沈惊松一道去请太医院的老院判于老,便坐不住,亲自到大门前来等着了。
说来也巧,立春和于老,其实还有一段渊源。
她自被挑选出来跟在赵衡身边后,便在太医院拜了一位张姓的太医为师,学医理习医术。而那位张姓太医的师父,正是于老。
只可惜,立春还未拜那位张姓太医为师时,于老便已出宫了,她虽为于老的徒孙,却也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眼下得知公主和沈惊松一起去于老了,她心情难免激动,哪怕于老来了治不好她脚伤也无妨,见到人能叫一声师祖就够了。
在立春左看右望的期盼中,三顶小轿缓缓而来,停在了门口。
立春顾不上自己走路不便,拾阶而下。
赵衡撩了轿帘弯身出来,便见立春一张难掩激动的脸出现在眼前,不由一愣。立春向来是个稳重性子,鲜有神情这般外露的。
“可是府里发生什么事了?”赵衡问了句。
立春摇头,“府里无事,奴婢听说您和太傅大人去请于老上门替奴婢看伤,奴婢便出来候着。”
她说着话,目光已经看见赵衡身后的轿子里走出来一个耄耋老人,“公主,那便是于老了罢?”
沈惊松先一步从轿子里出来,此时他扶着于老走过来,立春却似没瞧见他一般,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只看着于老。
赵衡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手肘,她方回过神来,朝沈惊松和于老分别问了好,便转身引人进府。
于老看见立春走路的姿势,心下了然。
待进了公主府,立春亲自奉了茶,于老却不多废话,只朝立春道:“把鞋袜脱了,让老头子看看。”
饶是大梁民风开放,姑娘家家的也不轻易在陌生男子面前露出一双玉足来。
立春脸色微赧,沈惊松察言观色何等厉害,立即借故起身到屋外去了。
他一走,立春脸上羞赧之色便退了下去,干脆利索地脱了右脚鞋袜,让于老看伤,小声将碎骨的打算说与于老听。
于老善骨科,拿了块巾子隔着,在立春脚上按骨,听她这么一说,便点点头道是个好主意,又有些惊讶地问:“这个治伤的法子,你从何处得知的?”
立春并不瞒他,道是在一本古籍医书上看来的,又说自己师从如今已是院判的张太医,略通些医理。
于老一听,一张肃容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怪不得小小年纪便敢这般诊断,原是张子那家伙教出来的。张子是老头子的嫡传弟子,你既拜他为师,合该称朽一声师祖。”
立春忙道不敢,推辞了一句:“奴婢不过是粗通一二,若攀称您一声师祖,恐辱没了您的名声。”
于老“哦”了一声,“你说得也有理,那老朽便当不知这回事,以后你也莫要同人提起。”
立春不由愕然。她只是谦辞,没真想和于老撇开干系呀。
赵衡却险些笑出声来。
于老这性子率直,倒有几分可爱。
看过立春的脚伤,于老便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日就治。
太医院来的那名方医女负责捣药,敲碎立春长歪的脚骨,则是于老亲自动的手,赵衡和立夏都在一旁看着。立春本人倒是忍住了碎骨时的锥心之痛,赵衡和立夏却都看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