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呆子是立夏对周彻的形容。
从前她跟着赵衡出席汴京城里的各种宴会诗会,和周彻打过几次照面,不喜周彻的刻板,便有了周呆子这个称呼。
“嗯?”赵衡喝水,忽然有些疑惑,“怎么是抓到京畿牢房?不大理寺来抓人,不应该是关押在大理寺牢房内吗?”
“许是新皇一时忘了京畿牢房不归大理寺管吧。”立夏不甚在意,边伺候赵衡边道:“公主,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她原本有些着急的,可看到自家公主从容淡定的样子,心便也跟着安定下来。
“最坏不过是去京畿牢里住几日,不会出什么大事。”赵衡摇头道。
“去京畿牢里住几日还不叫大事?”立夏一听,顿时又急了,替赵衡挽了发髻,就想去收拾衣物,“要不趁大理寺少卿还没来,咱们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吧?”
“不必。”赵衡制止了立夏的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虽然摸不清楚今日唱的是哪一出,但赵衡想起沈惊松说过她会受些委屈的话,想来应该就是指眼前这桩事了。
只是怎么看,今日这一出,都不像是沈惊松的手笔。
沈惊松那人,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一书生,切开可是全黑的。
要是他主使的,绝不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他喜欢的是悄无声息给人来一刀,再拿着毒药往伤口撒,却还能让人误以为他是在救自己,至死都对他感激涕零。
“庄屿还在吗?”赵衡问。
“庄公子已经走了,临走前,他说若有需要他的地方,尽管和他说。”立夏说着有些疑惑,“咱们和庄公子好像也没这么熟啊,他怎么突然会上门来?”
庄屿先前任翰林院侍讲,但他在赵衡父皇跟前当差的时间更多一些,因此赵衡和他关系还行,但也仅仅是见了面能闲谈几句的交情,算不上有什么私交。
如今这种时候,旁人只恨不得和赵衡撇清关系,没有落井下石已是不错了,像庄屿这样雪中送炭亲自上门送消息的,他是头一个。
“庄屿这人做事向来随性而为,不必想他为什么要做一件事,你想破脑袋猜各种缘由,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因为无聊或者顺手而已。”赵衡走出寝室,往外厅而去。
她边走边道:“你去同立春交代好,今日这事想必只是冲我来的,应当只捉我一人,你们不必担心惊慌,平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立夏“哎”了一声,正要去寻立春,却见田妞儿从后门方向跑回来了。
“公主,立夏姐姐。”田妞儿跑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却是闪亮闪亮的,“我刚才从后门溜出去,到前门看了一会儿,好多人在大门前闹呢。不过我没管他们,我看到了齐老头,他坐在混沌摊里,正拍手唱曲呢。”
“齐老头?”立夏惊道,“这人不是被张显送到牢里去了?”
“是啊,我也正奇怪着呢。”田妞儿挠了挠头,“我还看到那老头身边还站着一个大伯,齐老头管他叫什么林管家。我猜咱们大门前的那些人,肯定和齐老头有关系。”
林管家?
赵衡脑中立即浮现了一张笑脸温和的方脸。
盛国公府的林管家啊,那可是个妙人,守在盛国公府几十年了都舍不得离一步。
只因第一任盛国公救了他一命,他便以余生相托,誓死守在国公府,哪怕那位国公爷很快就撒手人寰,后来的盛国公换了两个,他硬是以一己之力将整个盛国公府支撑起来了。
加上如今这个,就是第四个盛国公了。
如今这个盛国公,可远比前两个更难伺候。
一家人泥腿子出身,女眷连字都不认识一个,出门同汴京城里的世家太太官眷们交际应酬,闹出了不少笑话。
至于盛国公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各自领了差事,在官署同僚面前也不算体面,明面上大家不敢议论,私下里都当作饭后笑料闲谈。
也不知道那位林管家抱了多大的忍耐才能在这家人里周旋下去的。
赵衡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齐老头正是盛国公三儿媳的外祖父。
而盛国公的三儿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太子被刺杀前,正好被武德帝派了个大理寺少卿的官职。
赵衡侧头问立夏:“确定庄屿说的是大理寺少卿奉命带兵过来了?”
立夏点点头,“是大理寺少卿。”
赵衡瞬间便明白了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齐老头叫了十来个小孩跪在公主府前,是要坏她名声。
此举被武德帝得知,正合圣意。武德帝心中早想对她下手,师出无名只得忍耐下来。今日这事,正好有了借口,让武德帝毫不犹豫命大理寺少卿来带走她。
大理寺少卿是皇帝的堂侄儿,和武德帝一条心,知道该怎么对她。这事若无意外,最终的结局会是,她霸占田地逼人致死,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像她父皇一样,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幸而庄屿先一步把消息送过来了,让她有个能想办法应对的时间。
有沈惊松在,赵衡可以十分笃定自己最终会安然无恙,但她更想凭借自己解决眼前这一困境。
靠别人,终归不如靠自己来得安心。
赵衡想了想,压低声对田妞儿道:“妞儿,你等会就出门,等我被带走后,你在公主府外边,逢人就哭,别人问起你哭什么,你只管将你家里的事照实说,是谁侵占你的田地,是谁害了你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