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摇了摇头,道了声无妨。
吉祥是个聪明孩子,他跟她说了自己的身世,是在隐晦地表示,他和她一样,和如今的朝廷有着血海深仇。
福东来也是。
虽说是今日第一天开业,但实际上这胭脂铺在此风雨几十年不倒,早已经成了汴梁城里夫人小姐们常来的地方。
外头招引客人的吉祥,很快就引进来几个年轻夫人,叽叽喳喳地道:“几位夫人,我们店里今日上的脂粉可是我们小东家亲自调的,比原来的更好用,更贴肤。您看看小的这张脸,是不是白里透红的?悄悄告诉几位夫人,小的脸上涂了脂粉呢。”
几个夫人顿时一阵笑。
“你一个小男子汉,怎么还学女人涂起粉了?不怕别人笑你娘们啊?”
吉祥振振有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规定小男子汉,就不能爱美啦。”
“是是是,你能爱美。”有个夫人压着笑意,语调娇俏地道:“你涂在脸上的这个粉,拿出来给我试试。”
这个声音,听着很耳熟。
坐在柜台里的赵衡抬眼一看,方才说话的那位夫人,是赵璇。
同她一起来的几个年轻夫人,是那批嫁了新朝将官们的前朝官眷。
第44章 试探
在赵衡看见赵璇的刹那,赵璇也瞥见了她,脸上笑意顿消。
赵璇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妇人,也顷刻收了声。
几人对视不语的时候,门外忽然挤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和一个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姑娘。
这两人一同进来,却是不相识的模样,妇人问伙计有什么新上脂粉,姑娘则自己到试脂粉的那个角落涂涂抹抹。
赵衡目光微转,打了个眼色。
赵璇会意,眉梢一挑,拉长语调道:“怪道我说怎么早上出门时听到鸦叫,原是要告诉我会遇到你,早知道就不出门了,晦气。”
赵衡神色淡淡,并不回应。
站在赵璇身边的一名圆脸温婉妇人淡淡地抿起一点笑意,“公主怎么坐到柜台里了?”
吉祥立马接话:“公主今日开始就是我们铺子里的大东家了。”
温婉妇人“哦”了一声,依旧是浅浅淡淡的语气,听着像是寻常寒暄,可话里却似乎又有话:“公主向来尊贵,如今竟亲自坐镇到这小小铺面来,想来公主府的日子比以前清闲了。”
“陈姐姐你就是善良。她这哪是什么清闲呀,分明是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只能出来盘些营生。”一名俏丽妇人捏着帕子掩唇轻笑,“我听说咱们那位大将军已经两个月没歇在公主府了。”
俏丽妇人说完,立即又有人附和:“将军府里有位卖酒出身的美娇娘,换做是我,我也宁愿抱着娇娘,何必去贴别人高贵的冷屁股。”
众人都知道,张显自打收了那卖酒娘,确实已经两个月没宿在公主府里。以至于公主府里原先那几位姨娘都坐不住,用各种明目纷纷向赵衡请辞,从公主府搬回了将军府里。
偌大的公主府,一时间人去楼空,仅剩下赵衡和生了子的薛氏两个主子。
薛氏的吃穿用度,还是张显叫人送过来。
但赵衡那份却是没了。
而她的公主俸禄,上边也一直没拨下来。武德帝不闻,邵皇后不管,又有一个赵璇声势正盛,摆明了和赵衡有过节,那些个看碟下菜的人,更是对赵衡苛待。
据说赵衡名下的几个庄子,要交的赋税都比别人多。
赵衡这个没了倚仗的前朝公主,过得还没一些家里殷实的人家好。
甚至还有人看到她身边的那几个忠心丫鬟,这阵子已经悄悄变卖公主府里的珍玩字画了。
“好了。”赵璇轻声制止了众人的嘲讽,款款走向赵衡:“到底姐妹一场,我也不忍见你如此落魄。你这店里最贵的胭脂我都要了。”
赵璇出门,带了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听到赵璇的话,当即掏出五张银票拍在了柜台上。
五百两银子。
赵衡眉眼微动,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魏夫人真大方。”
边上的福东来唯恐这桩生意丢了似的,忙起身亲自接待赵璇:“这位夫人次间请,我们这儿的脂粉,均可试用,您这边试试。”
赵璇似笑非笑地望着赵衡,对福东来道:“我出手如此阔绰,难道不配你们东家来招待我?”
“是了,我们想试胭脂,自己不会抹,总不好叫掌柜你一个男人来摸我们脸。”那位温婉妇人点头附和赵璇。
掌柜一下子变得为难起来,转头看赵衡。
让公主去伺候别人涂胭脂,这太折辱公主了。
边上的立夏立即道:“我替你们涂。”
赵璇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舞刀弄棒还行,抹胭脂这等细活就罢了。你手粗,别刮破了我们脸皮。”
立夏一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还真是满手老茧,粗糙得很。
赵衡起身,道了一声好:“我来便我来。”
她引着赵璇几人进了次间。
掌柜便又回到柜台里,低头拨算盘,偶尔抬起头看看四周。
角落里正在试胭脂的姑娘低头摆弄,吉祥招待的那名妇人笑眯眯点头。
两人看似都没什么异样,耳朵都一直听着次间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