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几个犯人哪用得着一天一夜不着家。”陈氏狠狠揪揪了揪申副将的衣角，软着声音急道：“你莫要骗我，以为我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今儿我出门就听到了不少流言，说城里藏着前朝要犯，就挑你们这些人下手。”
“没骗你，我真的是在审人。”
“那几个犯人是从桂州来的席家军，陛下一直疑心那边的席家军不是诚心归顺，可又找不出证据，也不敢贸然派兵过去镇压，怕引起边疆祸乱，所以才命我等一定要从这几人嘴里撬出话来。”
申副将完全没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套了话，揽着陈氏走到马车边上，耐着性子哄道：“人被镣铐锁着，又有重兵把守，我只是审人，真不是什么危险的差事。”
陈氏却反手将他一推，恼怒道：“你就哄我吧，反正真出了事儿，那也是你自作自受，我才不心疼。”
便转过身，上马车，吩咐道：“我们走。”
申副将讪讪的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在丫鬟面前丢了脸，又诡异地尝到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媳妇这是在关心他呢，只是嘴硬而已。
他目送马车哒哒离开，提着食盒，闻着饭香味，满脸笑容地回了牢房。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拐角，披了一层金黄色的暮色。
拉着缰绳的小厮，转头问道：“公子，咱们还要去牢房吗？”
“不必了。”沈惊松沉吟片刻，道：“去庄府。”
第45章 救人
自庄嫣被封为昭仪后，庄氏一族也跟着荣耀起来。
武德帝先是封了几个庄氏子弟几个实权的地方官，最后留了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给庄屿。
庄屿新官上任，正是春风得意时。往他家里走动的人不少，早来晚走，颇有点前朝时候的风光。
沈惊松的马车停在庄府门口时，最后一拨人正从庄府出来。
庄屿亲自出来送人，脸上红光满面，显然是吃了酒。
见到沈惊松的马车，摇头晃脑地走过来，口中笑道：“今晚吹的风，怎把我们的大忙人沈太傅吹来了。”
沈惊松撩起车帘，神色淡淡地道：“来贺你封官之喜，不过看你贵客临门，是我来得不巧。”
庄屿一听，混沌意识顿时清醒了一半。他忙上前，拱手相请：“太傅谦虚了，你才是我最贵的客。”
沈惊松这才下马车，同庄屿一道进厂庄府。
他身边的小厮，对庄屿这等世故的做派，不屑地撇撇嘴，驾车到一旁等候。
庄家屹立汴梁百年，颇有家底。进了门，绕过前院，便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暮色中点灯照影，分外清幽宁静。
眼见庄屿要引自己往招待客人的宴厅而去，沈惊松停了步，肃容道：“宴席就不必吃了，天色不早，我说几句话就走。”
庄屿“哎”了一声，折过身，转了个方向，“那便去外书房吧。”
高门世家的书房，也宽敞得堪比小户人家宅子大。
庄屿挥退了伺候的下人，自己动手给沈惊松泡了杯茶。
沈惊松接过茶，却没喝，只揭盖，拨了拨茶水：“昨日张显在城里抓了三个人，说是前朝旧部。”
“这事我听说了。”庄屿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啜一口，茶水入喉，冲淡了不少酒意，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那三名是桂州来的席家军。”沈惊松道，“他们与户部王尚书勾结，意图不轨。”
“噗。”庄屿一呛，茶水径直从鼻子里灌了出来。
他忙从袖中取出巾帕捂着口鼻，待顺过气，方道：“你说他们是席家军我信，说与他们同王尚书有勾结意图不轨，那怎么可能。”
户部那位王尚书，可是最早跟着武德帝造反的地方望族之一。
从龙之功在身，王尚书又没得失心疯，好端端地为何要和这些席家军搅和在一起。
沈惊松合上茶盖：“席家军里没有软骨头，张显等人问不出来什么，那三人最终只会被折磨致死。”
庄屿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绪：“他们被抓了，看守如此森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脱身的。你难道想救他们？”
席家军，是沈惊松已故的外祖父席老将军统辖的亲兵。
只听席家印，不听天子令。
庄屿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沈惊松来找他是为了救人。
“就算你把王尚书拖下水，也不可能救得了那三人。”庄屿不赞同的道。
“你误会了。”沈惊松将茶盏搁置茶几上，“他们横竖要死，那便死得有价值些。”
“你是想借那三个人来对付王尚书？”庄屿总算明白沈惊松的意思，但还是摇头：“不妥，王尚书没有理由和那三个人勾结意图不轨，说出去没人相信。”
沈惊松道：“陛下乐意看到这个结果，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庄屿一惊。
沈惊松这话的意思是陛下想对王尚书动手。
王尚书一族跟着陛下打天下，可以说是开国功臣啊。陛下怎么就动了杀心？
“功高震主，王氏一族野心太大了，如今半个朝廷都是王氏族人。”沈惊松站起身，“明日下了朝，我会差人送一份王氏一族这半年来欺民霸地谋财害命的证据给你。”
庄屿眉头跳了跳，跟着起身把沈惊松送出府。
临上马车前，沈惊松对他道：“这是我送你的礼，就当是贺你封官之喜。能不能让你庄氏一族重现昔日风光，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