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
双指间夹着的签字笔应声而落,付肆极力回想,可温成桉并没有和他说过自己要出院这件事。
“你们自己处理吧。”
付肆挂断了这通让他的情绪陡然从一个极端跌落到另一个极端的电话,他翻开和温成桉的微信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他问温成桉什么时候出院的话题上。
没有回复。
虽然之前也有几次温成桉长时间不回复的情况,但这通电话的到来让付肆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另一边替老板筛选文件的刘博,敏锐察觉到付肆周身气息的变化,像是山雨欲来,有些压抑,他下意识放轻了翻页的动作,大气不敢出一声。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连空气中悬浮着的、被强烈照射出的细小尘埃都凝滞。
办公桌前的男人,修长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懒散的眉眼越蹙越紧。
半晌。
付肆拨通了先前在医院时留下的,温成桉助理顾佳佳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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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车站人流要比休假少一点。
但大概是高考刚结束的缘故,候车厅出现了许多成群结队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眉飞色舞和身边的伙伴们聊着天。
应该是在进行毕业旅行吧。
温成桉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她高考完在做什么?
老师通知学生统一回学校拿毕业证,有女生考完最后一科,偷偷带着化妆品去卫生间抹粉底、涂口红,拿着拍立得在校园里到处合影留念。
去纪念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校园生活。
也有人借此机会红着脸和心上人表白,有当场失恋的,也有当场牵手被众人起哄的。
温成桉明明什么都不想做,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还是在校园里呆了很久很久。
最后走到了曾经付肆的班级门口。
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班级的门牌。
班级里的人早就换了一批,去年的温成桉特意打听了高三生的录取情况,期待能看到熟悉的名字,拿着笔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确认,依然没找到她想要的那一个。
其实付肆这个两个字的形状笔画,她在梦里都能遇到,真要出现的话,一眼就能看到。
候车大厅的寻人广播声响起,将沉浸在回忆里的温成桉拽了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提醒,通话页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温成桉以为是老师给她来电话了,没多想,按下了接通键。
明明周遭人声嘈杂,通话音量也没有多大。
但听筒传来的,朝思暮想的,熟悉的男人声线划破冗杂声响,似平地惊雷在耳畔炸开。
同时自身后传来。
“温成桉。”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循声回头。
付肆的西装领带有些歪,一边的领子还微微立了起来,头顶的碎发被风吹翘起了几根,眼底的凄伤浓得像一团墨,怎样也化不开。
温成桉看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口型,只觉得一瞬间被这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她有些难受,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付肆的脸。
等待着迎接她只躲了一天便被迫锒铛入狱的审判词。
隔着一排座椅,有穿堂风将付肆的下一句话传到她耳边。
“你是想把我丢下吗?”
第43章 星星不眨眼
他的声音有些涩, 低垂的眼眸宛如一把寒刀,听得温成桉心脏一揪,全身上下的骨头连同筋脉好似被剜过一般, 隐隐作痛。
小腿的伤口还是没有好全, 痛感自皮肉蔓延入骨, 攀附四肢百骸。
付肆第一次这么怕晚来一步。
一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几乎是压着最高限速一刻都不敢耽误, 车都没来得及开进停车场,在车站门口路边随意停放着交给了坐在车后排的刘博, 急急忙忙下车跑进车站, 生怕温成桉坐上列车不告而别。
应城那么大, 他要上哪找?
直到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惴惴不安的心脏这才勉强落地。
担心直接上前会吓跑她, 担心用自己的号码拨给她会被拒接,他还特意换了一个不常用的电话卡。
温成桉回头的那一瞬间, 付肆陡然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瞻前顾后, 没听宋明的话。万一温成桉因此觉得自己在吊着她,不把她的感情当真,这才不告而别, 想和他从此再不相见,那该怎么办。
被叫到名字的小姑娘眼底眸光交织着意外和茫然,音腔嗫喏怔怔道:“我,我没有啊……”
“可是你不回我消息, 伤还没好全就一个人离开。”付肆的脚步微不可察往前近了一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温成桉。”
“我知道我错了,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怎么会有人能把温成桉三个字叫得这么婉转缱绻, 卷翘睫毛下的眸光像是沁了水,泛红的眼尾仿佛是被暴雨冲刷过一般。
“学长,其实你不用……”不用觉得因为我们现在算是朋友的关系,不知道怎么拒绝,想做什么补偿,而有这么大压力的。不喜欢直说也没关系,反正。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她从来不是里面条件最优秀的那一个。
但后面的话温成桉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夭折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听见付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