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吧。”
付肆几乎半点没有犹豫回答。
“因为……你母亲吗?”温成桉脑子里迅速划过一个猜测, 但又担心提起他母亲会让他难过, 支支吾吾小声。
“有一部分的原因。”付肆没注意到温成桉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垂着眸指节轻叩座椅扶手,“更主要的原因——”
“我遇见过太多、太多,因为心理问题而过早结束花期的职业选手了。”
KPL赛事还是太小了,同其他大型国际性电竞赛事比起来差之远矣,只有寥寥几个豪门俱乐部会去特别留心选手的心态问题,去配备专门的心理咨询师。
更多的还是小作坊运作,赛训组都找不出几个人,每天忙着分析研究赛事数据,训练复盘都忙不过来,选手的心态全靠自己来调节。
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大心脏选手?
既然选择了成为电竞职业选手这一条路,自然要面对各式各样的评论,稍有操作失误,就会被恶评淹没。
有人熬过去了,锤炼出了一颗无坚不摧的强大心脏。
有人没熬过去,状态一落千丈,再不复往昔,只得狼狈结束自己短暂却并不绚烂的职业生涯。
曾经有一段时间陷入长期自我厌弃状态的他,险些成为没熬过去的那一员。
好在某天,心灰意冷单排了几十局橘右京,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小网友,明明ID带着股“仙之巅,傲世间”的中二桀骜,聊天的语气却意外的乖,从最初的惜字如金到后来的叽叽喳喳和他念叨了许多生活琐事,让终日泡在游戏里、还未完全适应和队友磨合沟通的他,有一种触摸到人间烟火的安心。
“尽我所能,帮一帮他们吧。”
就当是帮一帮当初的自己。
温成桉听着身边人郑重其事的语气,内心难免有所触动。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怎么做,付肆从来都是一个规划明确的人,这一点从高中到现在,未曾改变。
“我家里的笔记应该还没有丢,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递给你。”
温成桉思索片刻,自己平平无奇的高中成绩显然和付肆不能比,再加上高中知识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去辅导付肆显然不现实,好像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当时整理的笔记还挺详细的,或许能帮助付肆打个基础。
“好啊,那谢谢桉桉学妹的贴心援助?”
付肆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完全贴在温成桉耳廓,懒散的语调和刻意拉长的亲昵称呼让温成桉有些招架不住,胡乱应了声不用谢,便把头埋进手机屏幕里不敢抬起。
身边人丝毫没有自觉,还在喃喃自语。
“不对,按学历辈分来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叫你学妹,应该叫你学姐?”
“温学姐?”
“成桉学姐?”
“桉桉学姐?”
“桉姐姐?”
“姐……”
眼看着付肆越说越过分,温成桉耳朵红得近似滴血,再也装不下去透明人,伸手捂住了付肆作乱的嘴,堵住了他刚说了一半的羞耻称呼。
小姑娘冷清的眉目因为害羞脸颊鼓鼓,杏眼瞪圆了看他,鲜活得很,付肆忍不住弯了弯眸,被手掌遮住下半张脸全然不影响桃花眸里的盈盈笑意。
温成桉看着这双眼睛,想要威胁他不许再这么叫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二人僵持着不发一言。
小姑娘面冷心软,手掌盖上来的力道也不舍得用劲,虚虚覆了一层,像是生怕把自己捏坏一样。付肆借着这毫厘空隙,低声诱哄。
“逗你呢,下次不说了。”
轻吐的气息洒在掌心,有些痒,温成桉几乎是一瞬间收回了手掌。
刚要板起脸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做不成他的学姐,除非他也考进央舞,她可以勉强考虑一下“师姐”这个称呼。
就听见付肆探头过来小声。
“下次呢,叫你女朋友。”
“还是叫老婆?”
“!”
后一个称呼的冲击力太大,温成桉连瞪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垂着脑袋,变成了一颗小番茄。
-
人算不如天算。
待温成桉将付肆领回自己家里的书房,从一堆旧书中翻出笔记本递给付肆的时候。
年久泛黄的笔记本有一两页脱落,笔记本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着的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是付肆的证件照。
付肆没想到来借个笔记还能有意外收获,挑了挑眉梢看向温成桉。
温成桉其实在心里已经急得跺脚,但凭借着三脚猫的演技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至少那不苟言笑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唬人。
“我做值日,在学校里捡到的。”
随后在付肆的一声轻笑中卸了伪装。
“我说怎么每次学校换年级大榜,老杨总要和我要好几张照片?原来是有人偷偷拿走了啊?”
老杨是当时付肆那一届的年级主任。
“我没有偷偷拿走!照片自己掉下来的,我就是顺手捡到了……”
温成桉越说越小声,心虚低头。
年级大榜的照片都是现贴,学校比较朴素,没有装什么挡板,因而胶水很容易脱落。有些人的照片掉下来了,会有人捡了放在台子上,等保安大叔重新贴上去。
但付肆的照片一旦掉下来,就会被人捡走,这也是为什么年级主任总要和付肆多要几张证件照的原因——被捡走再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