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支军队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未带过什么人回来,城中百姓看着走在鬼面将军身边的任嫣然,忍不住交头接耳道:“那是谁?”
“那姑娘看着不像是泉乡中人,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都是些好奇善意的声音,飘进任嫣然的耳中,也没有让她过于在意。
她跟着鬼面将军一路走来,到了大概是这座城中保存得最完好,也最恢宏高大的建筑前,见上书三字——城主府,便知道自己要见的人在里面了。
统领这样一座内有玄机的小城,不知是位怎样的城主。
“走。”
鬼面将军带着她进去,而其他人在进门的瞬间就身形消散了。
任嫣然跟在鬼面将军身后,沿途没有在城主府中见到几个鬼,她背着自己的剑,一边走一边看着府中景致,然后跟着将军穿过了有些灰扑扑的回廊,走过残缺的亭台楼阁,来到了一处偏厅外。
鬼面将军停住了脚步,任嫣然也跟着停下,听到从里面传来阵阵古琴的声音,有人在里面抚琴。
从这琴声中听得出弹琴者的心境十分宁和平静,与任嫣然来到此间之后见到的肃杀之景完全不同,一洗她在方才那一站之中沾染到的杀戮之气。
鬼面将军看向她,说道:“请。”
任嫣然点了点头。
将军转身,带着她进入了厅中。
只见偏厅宽敞整洁,没有旁人,只有上首的那一张桌案后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一把羽扇放在他的手边,旁边还燃着一炉清香,他低垂着眼睛在琴上抚过,高山流水,无数意境,自他的指下流淌而出。
任嫣然随着鬼面将军往厅中走,感到脚下的木质地板有些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世人说起阴间鬼物,脑内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恐怖,而她在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那些鬼兵也是个个生得料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鬼,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们一进来,上面的人就察觉到了,他伸手在琴弦上一扫,结束了弹奏,然后双手按在琴弦上停止了弦的震颤。
坐在上首的人一抬起眼睛,任嫣然就觉得自己看到了两汪深潭。
桃花潭水,幽深多情。
任嫣然脚步一顿,带着她进来的鬼面将军来到此人面前,同他抱拳行了一礼:“军师。”
任嫣然心想,这原来不是城主,而是军师,难怪给人的感觉这么看不透。
她原本也要向他行一礼,算是见过,可是才一抬手,就见到坐在前后的人眼中露出了意外之色,两手撑着桌案起了身,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任嫣然不由得一愣,动作也顿住了,转头去看鬼面将军——
他们军师认得她?
“军师?”鬼面将军也看出了军师的反常,站在下方唤了他一声,原本冷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波动。
他们到底是在这里一起待了这么多年,情分不同。
军师的反常只是一瞬,在看了任嫣然片刻之后,他便说道:“是我认错了。”
他一开口,声音如同方才他演奏的琴音一般清亮,不像鬼物冰冷嘲哳。
任嫣然见他站直了身体,一手放于身前,另一手负于背后,双眸看向鬼面将军,问:“这位是?”
鬼面将军回道:“方才在路上我们遇见血海城的袭击,是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见军师朝自己看来,任嫣然也道:“不错,方才我在路上见到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在跟将军他们交战,正好有事相询,所以忍不住出手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会选择拔刀相助,也把自己的所求摆在了台面上。
军师看着她漆黑如鸦羽的长发披散在那身暗紫为衬的玄色衣袍上,抬步从桌后绕了出来:“我看姑娘不像是幽冥中人。”
“是的。”任嫣然点头,“我并非此间居民。”
在她想来,自己跟这阴间的鬼物之间的差别那么大,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于是也就直接了当地道,“我是阳间修士,与我的同伴遭人暗算,从一处裂缝中掉了下来,等到醒来之后就已经身在此间,而我的同伴也不见踪影。我猜测此间为幽冥之地,独自一人无法寻找同伴,路遇将军他们,才想来求助。”
对她的这番说辞,军师虽然看上去并不完全相信,但是也没有提出质疑。
任嫣然知道,阳间跟幽冥之间哪里是那么好贯通的,从一个裂缝里刚好就掉到这幽冥最深处来,换了是她也不信。
军师到底涵养好,既然人都已经带回来了,他便点了点头,道:“浮屠城欢迎朋友,既然姑娘助了鬼面,那就是浮屠城的朋友。要在此间寻你的同伴,我们自然会帮着留意,却不知姑娘的几个同伴生得什么模样?”
任嫣然大喜:“浮屠城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然后,她就将应九幽、小离和李何的模样同军师描述了一遍,进而说道,“前两个我倒不是很担心,只是我这最后一位同伴,他在落下来的时候身受重伤,尚在昏迷当中,若是不快找到他,怕他会有生命危险。”
尤其刚刚听鬼面将军说这阴间的猛鬼还喜欢吃阳间掉下来的修士,她就更怕李何变成他人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