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安染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松了手,问了句:
“你该不会,一天都没吃饭?”他之前就听到了她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嗯,不好意思。”
“啊,那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家饭好了。”
他朝安染歪了歪头,示意她跟他一起。
走之前,又提醒了句:
“你那箱子挺值钱的,把门锁好。”
“哦,好。”
他家门口放了张长木几,上面摆着水果,苹果,梨,葡萄,地上纸箱子里还有大西瓜。
安染停下来,问:
“葡萄怎么卖?”
“五块钱一斤。”
“我要三斤,分两个袋子装。一份两斤,一份一斤。”
金乾垂眸看她一眼,她适应能力很快,才这么一会,她就改掉了那一口读书人的腔调,省去了许多客套。
他又看那包裹在纸壳里的紫葡萄,葡萄在这,算是比较贵的水果。
大多数人只会用目光欣赏,不会买,销量最好的是五块钱四斤的梨。
她一出手,就是三斤五块钱一斤的葡萄。
啧,公主即便落魄了,也依然是公主。
这玩意不好卖,也不能放太久,他每次批的不多,剩的也不多。
三斤半,全给了她。一份两斤,一份一斤半。
安染给他钱。
她提前备好了小额度的零钱,十块,五块的都有。
提着那份两斤的葡萄进去,她看到了一个大概在上高中的小姑娘。
金玉见到金乾身后的美人,嘴巴张成O字:
“姐姐,你可真漂亮。”金玉跟许多高中女生不太一样,她的朋友同学都喜欢看帅哥,莱昂纳多之类。她喜欢看美人,收集美人大图贴,海报。
安染把葡萄放在外面的大桌子上,冲她笑:
“等你上了大学,会打扮了,你也会更漂亮。”
“哎呦,人长得漂亮,说话也漂亮。”
金妈妈洗好手过来,热情地招呼:
“唉,你这孩子,来婶婶家吃饭还客气啥,下次不许再带了啊。来来来,坐。”
安染性子慢热,矜持地站在入口处。
刚舔了舔干涩的唇,眼前蓦地多了杯水。
金乾问:“要加糖吗?”
“不用。谢谢。”
后面两个字,她说的极小声。
奔波一天,她确实好渴。
默默在那,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对此,金乾是服气的。
不知怎的,扯唇笑了下。
“简单的家常菜,也不知你吃得习不习惯。”因着金乾方才的嘱咐,金妈妈没问东问西,一个劲说多吃点。
安染咽下嘴里的饭,忙道:
“习惯的,我家里,也经常是我妈妈烧饭。”
有帮佣阿姨,可妈妈也会下厨。
何况,她现在没有挑剔的资格,矫情要不得。
她吃饭慢,空了一天的胃渐渐好受了些,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唇红齿白,杏脸桃腮。
金乾吃饭快,大口大口扒饭,中途有人来买东西,也是他放下碗,去外面招呼。
再进来时,安染已经吃好回去了,金妈妈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说:
“你翠婶和她侄女待会要过来,吃完去楼上洗个澡,换身好看点的衣服。”
金玉对此情况十分熟悉,可这次的对象……想起来是谁,陡然提高了声音:
“妈!你不是吧?翠婶侄女脾气特别火爆,她跟我哥,不合适啊。”
她担忧地看了眼一旁沉默的金乾,以前,哥哥对相亲这事,极为抗拒,极为反对。
有些时候,她觉得哥哥还没放弃,不会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大山里。
他想去寻找属于他的领地和世界,只是被现实绊住了脚。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不提当初的壮志豪言。
让她时常有种,他向现实妥协了的错觉。
对于相亲,反抗是无效的。
金乾已经麻木,吃完饭就去大堂,摆放明早的菜。
头顶的光线照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纹粗粝,皮肤因为常年浸了菜汁和果汁,落下怎么也洗不掉的颜色。
不像隔壁那小公主,白得毫无瑕疵,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个时候,她大概又坐在她那精贵的箱子上,一个人在黑暗中,脸埋进膝盖,倔强地跟悲伤做抗争。
金乾想起下午,小公主第一眼看到他时的反应,再看自己手中的大白菜……低低草了声,无语地抓头发。
“上辈子欠她的吧。”
安染跟父母通了电话,知道家里不是没电,是没开电闸。
按照妈妈给的提示,她摸到墙壁,借着翻盖手机散出的光,照在墙上。仰长脖子看了会,还挺高的。
她拉过行李箱,拍了拍:
“委屈你了。”
再次将箱子横过来,她踩上去。左边第一个阀门,往上提。
灯亮了。
可她还没去开灯啊?
安染回头,就看到剪短碎发,高挑挺直的男人倚着门,喊她一声:
“安染是吧?”
“是的。”
金乾:“……先说好,我不做长工,按次数算钱。我们这的工钱是一百一天,帮你打扫这屋子,工程可不小,无论时间长短,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