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时默了默没有接话,刘知县窥着他的脸色道:“我已经上了折子求朝廷的救济粮,只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到…”
林景时冷笑一声:“刘知县可敢开仓放粮?”
刘知县被他一句话吓得浑身发抖,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林景时一甩袖子:“刘知县既然不敢,那便不用明里暗里的催我,能做的我自然会做,做不到的你逼我又有何用。”
刘知县抬眼看了看跟在他身后面色冷然的几个人,隐隐觉得林景时有些不对劲,面上却更是惶恐:“下官知错了。”
林景时一挑眉:“刘知县莫要再用下官自称,林某承受不起。”
刘知县努力定住心神:“我,我知晓了。”
林景时看了看四周对他道:“这些年绣庄挣得银子前几个月我都拿出来买粮了,剩下的我已帮不上了,刘知县还是早早往上头多送几份折子才好。”
刘知县咬着牙应下:“林掌柜说的是,下,我这就回去。”
林景时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还是太激进,做的太多了,看到这四人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姑姑的意思,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刘知县一日发了十二道折子求人求粮,知晓竟然真的炸了,知府把手中的茶杯用力一掼,摔得粉碎:“祥瑞?!去他娘的祥瑞!”
他骂了几句沉着脸,深吸几口气唤来心腹,让他亲自带着这些折子进京,一定要送到御前。
许公公此时更是焦头烂额,前阵子刘知县送上来的折子他压了下去,可他心中惊慌,辰妃娘娘家乡的祥瑞变成恶兆,这个他真的承受不起!
他时刻派人盯着县城,眼看着气候反常,频频异相丛生,多年的宫中生活让他明白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悄悄唤来许远,看着自己这唯一的俊朗非凡恭敬有礼的侄子,低声与他道:“你收拾收拾,出京。”
许远瞳孔萎缩,却并不追问,点头应下:“叔父放心,我们明日就走。”
许公公摇摇头:“是你,不是你们,你的家眷全都留下,你自己悄无声息的出去,我已经让人换了银票,若真有什么不好,你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能过个富家翁的日子。”
第105章 .未死
许远心中犯起惊涛骇浪,他靠近许公公, 终于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许公公叹了口气:“我本想让你平稳过一生, 可事与愿违, 那地火怕是真的要出事了。叔父无能, 保不住你全家…只求你日后给许家留下一儿半女的血脉。”
许远形若癫狂, 两眼赤红, 上前两步抓住许公公的手:“叔父,我不走!如此大事我怎能撇下你独自离开!”
许公公两眼含泪,反手回握住他:“听话, 你是咱们许家唯一的骨血了, 叔父能保住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日后你有了后,给叔父过继一个到名下, 就是对叔父最好的报答了。”
许远被他一番话说的两眼无神, 痴痴傻傻的模样让许公公更是心疼, 他用力推了他一把:“快回去,收拾些好带的细软, 两个时辰以后就走。”
许远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喃喃道:“叔父…”
许公公狠狠心给了他一巴掌:“清醒些,快走!”
许远无法, 膝盖一软, 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哽咽道:“叔父保重, 侄儿这就…去了。”
许公公闭上眼睛点点头不再做声, 许远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小太监服,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许公公看着许远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召唤来自小养大的心腹太监,让他去收拾行李,日后就留在许远身边。
许远悄无声息的出了京城,甚至连许夫人都没发现,许公公寻来一个与许远面容七八分相似的替身,当日“许远”就病倒在床,在京中四处求医问药,闹腾了好一阵。
唯一的血脉重病,许公公做出悲伤欲绝的模样,闭门谢了客,除了偶尔皇上点他去谈谈心之外,一步不出院门。
刘知县的折子到底是呈上了御前,皇上看着眼前高高的一叠奏折有些不耐:“又出何事了?直接扔给六部尚书,朕没心思看这些。”
洗笔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此事有关于辰妃娘娘…”
话未说完皇上就瞪起眼睛,一把扯过最上头的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表情越惊恐。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的把奏折摔在御案上,怒吼道:“把许老狗找来!”
许公公听到皇上传他去的消息心里一抖,随后整了整衣冠,对来传令的小太监道:“陛下可是收到了什么奏折?”
那小太监面露为难,看皇上的意思是对许公公生的大气,可是之前又对他极为宠爱,他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许公公心中有了底,慢吞吞的跟在小太监后面,在心中把这几日总结起来的话又过了一遍。
皇上看到许公公迈进御书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搬起一摞奏折朝他扬了过去。
许公公不敢闪避,硬撑着被那硬边奏折砸了一头一脸,额角霎时溢出血来,顺着沟壑丛生的脸上蔓延。
许公公跪倒在地,也不敢擦脸上的血,更是不敢让血污了这御书房,伸出手接着“滴答滴答”的血滴。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无人说话,只能听到皇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