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桥心中微惊:“你…”
林景时讳莫如深的加深了那抹笑:“影子回来了。”
江雨桥简直替他松了口气,一直僵硬的身子也松了下来,夸张的左顾右盼:“我还以为咱们俩说话又会被人听到呢。”
第106章 .训弟
林景时“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问道:“如今知晓没人听得到, 你要与我说什么?”
江雨桥不知为何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闹!”
林景时笑弯了眼, 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你想回去吗?”
“可以回去了?!”
江雨桥尚未回答, 一直躲在门后竖着耳朵听的江家三口冲了出来。
江阳树一脸惊喜的继续追问:“林掌柜,我们这就可以回去了?”
林景时先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恍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流民已经暂时在城外安置下来了,一日两顿稀粥, 受了寒还有现成的药, 如今只等着地火燃烧殆尽, 就安排他们回乡, 能种一些明年能糊口的粮食。”
江阳树努力消化着他的话,脑中转的飞快:“林掌柜是说,只要能让流民保持饿不死的情形,他们就会绵软的像待宰的肥羊一般?”
林景时眉头微皱, 没有出声,反而江雨桥愣了一下, 下一刻上前怒斥他:“什么叫待宰的肥羊?城门外那些都是你的乡邻!你入口的粮食便是他们种的,你身上的棉衣也是他们织的,你曾经的同窗,你买过包子的掌柜,甚至与你擦肩而过相撞一下的孩童, 如今也许都聚在城门外, 在这诡异的天气中等着那一口能活命的稀粥!
江阳树, 你如今吃好喝好,守着家人,热炕暖被,倒是磨的你成了个少爷!我费尽心机让你入城来,如今竟然不知是对是错!”
这还是江雨桥头一回叫他的大名,江阳树被她一字一句砸的头晕眼花,他先是委屈害怕,而后听到江雨桥的话羞愧的脸上像是能滴下血来,他捏紧手心才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二话不说跪了下去,一句话也不辩解,弯着腰趴在地上,等着江雨桥下面的话。
江雨桥骂过了就不去看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心中的失望与愤怒,僵硬着脸对林景时一拱手:“林掌柜,今日不便谈这些,咱们明日再说吧。”
林景时微微颔首:“那我先去寻顾先生一趟,明日再来。”
老江头也被江阳树气的不轻,打起精神来把林景时送到门外,院门一关自己就有些腿软,撑着走到江阳树眼前,抬起脚来狠狠的把他踹倒:“畜生!”
江阳树不敢反抗,眼泪糊了满脸,江雨桥看也不看他,上前扶住老江头:“爷,你受不得气,咱们进去。”
江老太急忙上前去掀开门帘,待祖孙俩走进去才狠狠的瞪了依然跪在院中的江阳树一眼,叹了口气,自己也跟了进去。
六月的天,大雪纷纷而落,江阳树从天亮跪到天黑,屋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赖莺悄悄摸进灶房,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他:“小树哥哥快些吃,我躲着爷爷奶奶姐姐拿的呢。”
江阳树看着赖莺忽闪忽闪晶晶亮的眼睛,对自己说出的话悔恨不已,他摇了摇头,沙哑道:“小莺快回去吧,天凉,莫要受了风寒。”
赖莺倔强的举着手,把那尚有余温的馒头往他嘴里塞:“小树哥哥要吃了东西才能跪下去,不然晕过去了怎么跪呀。”
江阳树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努力抬起僵硬的手接过已经怼到自己嘴边的馒头,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含含糊糊对赖莺道:“我吃,小莺你快回去吧。”
赖莺瞪着大眼睛看见他吞下了一整个馒头才夸张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胸脯:“小树哥哥吃完了就成,我这就回去了,不然奶奶就要发现了,你好好跪着啊。”
江阳树点了点头,挺直了背脊不再说话,赖莺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回去。
老江头江老太早就把院子里孩子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江老太狠狠掐了一把老江头才忍住笑。
赖莺带着一股子凉气爬上了炕,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江老太故意一翻身,把她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僵的笔直笔直,大气都不敢出,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半天,见江老太再没了其他的动静才呼出一口气,不大会功夫就打起了小呼噜。
转过日一大早,江雨桥盯着一晚上没睡的黑眼圈打开了门,看到江阳树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的跪在原地,神情莫辨的看了他许久,才抬起脚过去站在他面前站定。
江阳树已经发起了热来,迷迷糊糊的看到江雨桥的身影,重重的一磕头,张了张嘴竟然没发出声音。
他心中着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眼前地上的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凉刺骨的雪滑过喉咙,刺入心脾,他才觉得自己清明了几分。
江雨桥皱着眉看着他就这么吃了一口雪,并没有阻拦,江阳树觉得自己肿痛的嗓子已经能发出声了,才缓缓开口:“姐,我知道错了。”
江雨桥依然没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江阳树悔悟的继续道:“姐,我太想成功了,太想做人上人了,我想有朝一日站在...爹面前,让他看看,当年他非打即骂的孩子,如今已经能轻易的把他踩在脚下。
我想比林掌柜还厉害,日后你嫁了他,才会无人说你闲话,说你攀了高枝,他若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也能站在你面前替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