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归览出手,将原本棘手的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管怎样说,归览都是切切实实帮了她。
这份情必须承,也必须谢。
于是穆无霜认认真真板正了神色,郑重道:“大护法,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完顿了顿,眉峰微微蹙起,神情看上去有些为难。
“只是我现在不清楚究竟要怎样感谢你。啊这样,”
少女犹疑片刻,飞速道:“我先回去想想怎么感谢你行吗?改日必定奉上大护法心仪的报酬!或者你直接说想要什么也行。”
穆无霜利索说完,心中略有自得。
啊,多么完美的说辞。
虽然一时间想不出究竟要送什么,但语速飞快,会让自己的话显得真诚不敷衍!
不敷衍的同时,又提出了完美的“改日再说”大法,当真是非常非常非常聪明的说话方式呢!
穆大师还在对自己的情商洋洋自得的时候,忽然发现归览的脸色不知何时变了。
他笑意骤消,面色阴鸷深沉,周身漫着一股冷意。
归览眉间浮起嘲弄:“改日?”
他轻佻一扯唇,不紧不慢道:“改日怕便是无期了。尊上倒会说笑,属下不过一介小魔,恐是等不到海枯石烂的日子呢。”
穆无霜被这一通话砸得懵了。
她呐呐开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大护法。”
归览又眼眉弯弯地一笑:“那尊上是什么意思?”
“是说属下累赘,不该插手闲事,搅乱一局棋?”
他点头,“也是,尊上修为超卓天魔,我这等闲杂鼠辈出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妄敢抢夺尊上一力降十会的风采。”
“这原本就不应该。一切全怪属下鼠目寸光,贪功好近,全然就是小人行径。”
他愈说眼底便愈冷,最后拊掌扬声道:“这样说来,属下罪该万死,决不该求奖赏恩赐。”
“如此,便请尊上赐我一死,正好功过相抵,如何?”
振振言辞中,少年殷红眼波潋滟,眼底闪烁的却不知是恶毒还是郁色。
穆无霜对上这样的一双眼睛,忽然也就失了语。
她不明白归览在想什么,更不明白归览究竟为何这般激动。
方才自认话术完美无缺的喜悦在一瞬间被浇得尽数消弭,穆无霜捏了捏手心,觉得心底很有些无力。
身侧的东寻突然激动道:“归狗!你鸠占鹊巢,在尊上寝宫里大搞破坏,恐是早就布下了机关,你将尊上当什么?”
归览眉一挑。
他瞥了一眼东寻,声音发冷:“我将尊上当什么,又与你何干?”
“倒是心魔护法,成日腆着一张脸凑在尊上身旁,不知所图为何?”
少年语声凉凉,“旁的不说,心魔护法在当从主方面的表现还是十分惹眼的。”
“知趣的就闭上嘴。再给你家主子招惹麻烦,就和你主子当一个品种的白眼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以最阴阳怪气的语气针尖对麦芒。
而穆无霜站在一旁,瞧着二人冷语相对的模样,渐渐有些恍惚。
明明她自己才是两人争锋相对的源头,但偏偏站在一旁去看,身上的无力感倒仿佛在昭示着她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就在东寻气极开口反驳的当儿,穆无霜赶紧伸手按住了他,附在东寻耳边低声道:“心魔大人,且不要冲动。待我先回魔宫寝殿一趟,你候在宫外,如果有事我会通知你接应。”
她话音里有点绵软的无奈,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此时再多争议也是无谓。
穆无霜原是睚眦必报、被犯必定反唇相讥的性子,这会儿也失了心思和兴致,只想赶紧回去看看自己日常下榻的地方究竟怎么了。
东寻脸上神色犹然愤愤,但碍于穆无霜的意思,不好再继续发作,只是将头偏去一边,白眼翻得比天高。
等到两人都走了之后,穆无霜才揉着额角,倍感疲乏地朝寝殿去了。
到了廊道前,推开门,穆无霜瞳孔骤然紧缩。
不必入门,就能闻见木屑混杂的味道。
踏进房里,穆无霜只稍稍环顾一圈,就明显感受到内里布置已经全然迥异了。
雕花金缕屏风换作素白帷幕,上面寥寥装点着几朵芍药。屏前屏后的桌案摆饰乃至于床榻用具全都改换一新。
穆无霜唤来侍女,眉目沉沉道:“东西怎么全都变了,被谁动过?”
语气虽是疑问,但当穆无霜眸光落在坑坑洼洼的破烂窗棂木上时,就已经意有所指。
魔宫里有胆子做这等事的,除了归览,不作他想。
婢女战战兢兢地发着抖,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穆无霜瞧着她这番模样,也不为难她,挥手让婢女下去了。
独坐台前,穆无霜下意识望向铜镜。
镜中少女云鬓微乱,眉峰不自觉蹙起,一看就是心间烦乱的模样。
她确实心烦。
那股憋闷感在心底浮浮沉沉,极不痛快,但又没法言说。
换做平日归览这样对她,她早就反击回去了。可偏偏归览真的帮了她,穆无霜不好发作。
最可恨的是,她房间的东西都被砸烂了!
东西全都被迫换了略显简陋的新物件,任谁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