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内俱焚,灵脉寸断。
云落雪在高床软枕中惊醒了过来,周围万籁俱静,铜炉里烧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隔着水墨色的帷帐,云落雪大致扫了一眼这寝殿,陈设刻板严肃,只有那盆美人腰格格不入,而墙壁上的剑铭则说明了他的主人。
以煞拨正,是日魁剑,缎无舟的佩剑。
想起来了,是缎无舟将她打晕带过来的。
身上的无根水已经清除干净了,不过经脉依然疲软阴冷,灵力流转周身依旧会有刮骨一般的疼痛。这不仅是无根水的作用,还有之前的旧伤。
云落雪怔怔的想起来梦境的后续。自己剖了半颗灵元,化作灵气芥子渡给了缎无舟,不仅弥补了他灵元崩溃,甚至境界还更进一层。
之后缎无舟做了什么?好像是一直缠着她想与她双修。
云落雪一直以身份不合为借口推了过去,直到某天缎无舟说自己会回来娶她——
外边隐约的争吵声拉回了云落雪的神游。谁胆大包天敢在缎无舟的地盘上大声喧哗?
有,且只有那一人。
晚娆。
晚娆哭的梨花带雨,“缎哥哥,真的是她陷害我!是她嫉妒我能嫁给缎哥哥!”
云落雪隔着碧玉长窗听见了晚娆的哭诉,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当真是好大一盆脏水。
缎无舟仍旧是平静的语调:“惩戒宫副刑司同你那婢女往来多日,暗通款曲,无根水从何而来你当我真的不清楚?”
晚娆不想缎无舟竟然这般清楚,那梨花带雨的哭腔一顿,演不下去了。
“我……我只是听说临月仙尊曾经为你补过灵元。”晚娆咬着下唇委委屈屈道:“七杀神君说,你们两人的灵元已经近乎同脉。若是双修大有裨益。我便想着吸纳些她的灵元,将来成亲后双修也能助你……”
晚娆看着缎无舟那依然平静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以至于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想她死……不,我…我没想杀她的。”
缎无舟看着眼前仿佛受惊百灵鸟一样的未婚妻子,挑着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那冷漠的双眸中透出了一点笑意:“不要怕,你才是我未来的帝后,我不向着你还向着别人?”
晚娆听完红着眼眶扑进了缎无舟的怀里,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缎无舟拍着背哄人,“不过是苍梧山的仙尊而已,想杀便杀了。但是你我大喜的时日,血光之灾不好。”
晚娆乖顺的点了点头,“缎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会了。”
缎无舟又哄了一会才将人送走,眸色深沉盯着那欢快的背影,仿佛在透过她再看更悠远的东西,一直到人影不见了他才转头推开门。
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正在出神的云落雪。
第3章 喜烛帐三
云落雪被“杀就杀了”四字刮的遍体鳞伤,原来在他喜欢的人眼里,自己的这条命都不算什么。
连自己救过他的恩情也都不算什么。
缎无舟对上云落雪怔然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没想到云落雪会这么快醒过来,想来剑修的实力果然是要比其他人要更强横一些。
“醒了?无根水我已经帮你祛除了,但是经脉还很脆弱,需要静养。”缎无舟刚想说,天枢殿近些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就被云落雪打断了。
她本就是从现代社会来的人,和有妇之夫保持距离是基本的素养。便直接打断了他:“多谢天枢帝君关心,但是我一个‘杀就杀了’的仙尊,当不起您这般照顾。”
缎无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云落雪自嘲的笑了一声,竟然连编个谎话骗自己都不愿意。自己凭什么这么任他欺辱。
不过是仗着自己喜欢他罢了。
“您即将大婚,孤男寡女相处怕是闲言碎语满地,不便再多打扰了。”云落雪起身往外走,错身而过的瞬间她只觉自己喜欢的心累,道:“我不后悔救你,但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云落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心像撕碎了一样疼。
自己最习惯的就是疼痛,即使是剜心之痛也会慢慢习惯,然后就忘了他。
缎无舟看着消瘦却倔强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这让他很不舒服。没过脑子的将自己接下来的筹谋问了出来。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云落雪身影一僵,悬在心口的那把刀当空而下。
他知道自己喜欢,喜欢的甚至忘记了自己。
“那嫁给我吧,师傅。”缎无舟的声音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冷淡,压低声音哄人的时候简直让人心肝直颤。
云落雪被那话砸的有些懵,那声师傅更是很久没有听过了。
“什……什么?”
师傅这个称谓起因还是缎无舟。
当年云落雪外出寻灵草滋养残雪垂梅,却遇见了渡劫失败的缎无舟,不假思索的人拖了回来。缎无舟人气息奄奄昏迷了半个月,散溢的灵元吸引了一路的妖魔鬼怪,云落雪的长相思染了一路的血。临近的苍梧山山门的时候却犯了难。
庭师兄跟七星宫不是很对付,具体的原因没有同云落雪说过,但是好脾气的掌门师兄每次提到七星宫都用鼻孔出气。
云落雪看着缎无舟那灵线绣的七星阵衣摆,冥思苦想了半晌,最后掩住了缎无舟的相貌灵气,谎称这是自己收的徒弟,从妖物嘴底下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