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与她同行的两个姑娘回家了,水青青家里离黄家最远,剩下一段上坡路要自己走。这条路她熟得很,没什么好怕的,于是一路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子,不料大树后头转出来一个穿着蓝衫布衣的年轻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公子!”水青青甚至不知道裴稹叫什么,家世背景如何,单纯就是看中了他的脸,只是昨日听见黄珧称呼他为“裴公子”,就觉得高贵无比,毕竟她们村里还从没出过什么“公子”,全都是又俗气又难听的土名,裴稹是她接触过的外貌气质最出众,身份最神秘的人。
裴稹冷着脸,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只是站在她面前,都觉得空气污浊得令人难以忍受。
“裴公子,”她扭扭捏捏地搅弄着衣角,靠近裴稹,学着王萱低头娇羞一笑的样子,“裴公子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我阿耶是这连云寨的寨主,也是巫山三十三寨的二当家,你住在黄家实在委屈了,不如搬到我家,山珍海味任你吃,绫罗绸缎任你选,我……我也好照顾你。”
“不必,我还有事,先走了。”裴稹装作要走,水青青果然上当,伸手来拉扯裴稹,只是他们此时正在一片山坡上,裴稹稍微用了些巧劲,那水青青便惊呼一声,踩在石头上摔倒了,一直顺着山坡滚到了底。
裴稹就站在山坡顶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的丑态,任她痛哭叫喊。
“裴公子!救救我!”她还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怎样一个锱铢必较的恶鬼。
这个恶鬼,他心底有一片不可触及的禁区。
水青青还有用处,裴稹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利用她的机会,等她摔在山坡底下昏迷不醒时,裴稹走了下去,掏出才从崖壁上采下来的南星子果实,捏出乳白色的汁液,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南星子的根茎能救人性命,新鲜果实却是毒物,在天枢宫,它常常被用来制作毒瞎人眼的脱身迷药。
第47章 寨主威胁
水青青被裴稹毒瞎, 却不知是他做的,还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寨主说自己失足摔下山,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眼睛看不见了, 哭着闹着要黄珧把她治好。
“水寨主,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青青……”他正想说水青青是中了南星子的毒,忽然后背一寒, 看见身后站着的裴稹, 想起他今天出门的原因。
裴稹坐在竹椅上,面色沉静,丝毫不见异状, 反而端着寨主夫人斟给他的茶, 正在品尝。
“青青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黄大夫你倒是说啊!”
“实在是青青为毒虫所咬, 这才导致了失明,眼睛里头已经坏死,任是大罗神仙来救,也不能复明了。”
黄珧叹着气,眼角余光瞥向裴稹, 果然见他嘴角勾起一丝薄笑, 眯着眼睛,似是对他的见机十分满意。
“什么?!”寨主夫妇泣而相拥,双双跌倒在地。
许久之后, 寨主恢复神智,突然膝行到裴稹面前,以头抢地,拜了三拜,道:“裴公子,我家青青是你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让她与你做个侍妾,来世再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她是三十三寨最美的女孩,性情柔弱可欺,又伤了眼睛,绝不会对尊夫人有任何威胁,只要你给她一间小院子,时时看望她,给她留下一儿半女,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我水雄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只得一个爱女,不忍她孤独终老,正好她也对你情有独钟,你就成全了我们父女的心愿,我将这连云寨多年攒下的基业,尽皆托付于你,如何?”
裴稹掀了掀眼皮,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声道:“我有家室,且只在你连云寨歇脚,不过是路过山野,终会回我自己的家。更何况,什么连云寨的基业,我还不看在眼里,你以为,以身相许是这么容易的?我裴中行,还没沦落到靠收一个瞎眼侍妾保命的地步,你这连云寨,还威胁不了我。”
“裴中行!若我说,你要是不答应,就将你那美貌的瞎子夫人扔下蛇池,叫她受地狱之苦,永世不得超生,你还不怕?!你们夫妇,不过是孤身二人,我连云寨,并余下三十二寨,可有三千之众,就算你在外头是什么世家公子,来了我的地界,就是条龙,你也得乖乖卧着!”
门外守着的连云寨山贼,“唰唰”亮出各式武器,将这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人见机往黄家跑去。
“你——无耻至极!”
裴稹怒目圆睁,似是又怕又恨,正在心中自我挣扎,权衡利弊,但黄珧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那一道精光,知道这个人又有了“毒计”,水青青趁王萱失明欺负了她,他便以牙还牙,也叫她尝尝失明的痛苦;水雄对王萱出言不逊,袒护自己的女儿,他便要叫他看清楚,维护他这个愚蠢至极的女儿,会有什么下场。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裴稹的心,可比“妇人心”毒上千倍百倍,踩中了他的软肋,要叫他善罢甘休,饶了这三十三寨的人,恐怕非王萱不可了。
黄珧瞧他这一场表演,简直是入木三分,连他都忍不住信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水雄无理取闹,残暴无义。
偏偏水雄还信了他,洋洋自得,回身扶起水青青,道:“且叫你阿娘备好嫁衣首饰,瓜果筵席,就在这两日,风光大嫁,阿耶会为你大摆三天的流水席,叫三十三寨的人都看看,你的夫婿乃是名门子弟,才貌双全,绝不会让你吃丁点委屈!青青不怕,眼睛看不见也没关系,阿耶给你备上十个侍女,做了夫人,日子过得好,也就无所谓看不看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