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翮:“钱永安的这场官司输定了。”
他这样肯定,她甚至联想到,是不是他在暗中推动。但他没有说,她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池翮又说:“我给你约了下个月的复查。”
“我觉得,我可能什么事也没有。”假如是和母亲一样的病情,这时已经咳得不行了吧。
他笑了:“我信你。”
在这之后,两人没有再聊过病情。
直到复查的前一天,池翮像是不经意提起:“我给你请了假,明天去住院复查。”
“哦。”没有惴惴不安,姜临晴睡了一场酣然觉。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池翮拉着她的手出门,到了车上,又抓住她不放,一路到医院,
姜临晴又穿着病号服,站在阳台眺望远方。似乎目光望得远,生命线能跟着延长。万一她真的得病,她有池翮陪她,也无憾了。
突然地,一件外套披到她的身上。
池翮:“天凉了,别在这里吹风。”
姜临晴戳戳自己的脸:“风吹也挡不住我的好气色。”
池翮笑着抱紧。水蜜桃是回来了,红扑扑的。身子丰腴,穿上那件红肚兜,又是个小妖精。
天冷了,就得有这副暖和的身子。
上一次,医生拿到报告,是找到池翮才说。
这天,医生直接到病房来,红光满面:“池先生,姜小姐。检查报告显示,之前感冒导致的肺炎组织,已经完全吸收了。至于另一个较早的结节,经过抗炎治疗,也变小了。”
池翮:“就是说,罗教授的分析是对的?”
“是的。我们医院接收过类似病人,但都是手术后才明确病理的。姜小姐很幸运,没有平白挨刀。”医生鞠了鞠躬,“池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经验不足。”
池翮:“没关系,医生们辛苦了。”
台风天,娃娃脸,刚才乌云沉沉压过来,不一会儿就放睛。灿烂日光穿过云层,斜斜照进来,直直照到姜临晴灿烂的笑容上。
明媚的阳光,一路从医院照到了墓园。
暂时用不上,但池翮说,要和她一起欣赏将来长眠的地方。
将要离开医院,姜临睛偷偷地问:“医生,肺部的病,家族史是高风险因素吗?”
医生:“风险高,但不是百分之百。姜小姐只要定期复查即可。”
她突然想,也许和小姨一样,过了许多年才发作吧。
一出院,池翮就把车驶到了墓园。他向着东南的山边指过去:“将来,我们就住在那里。”
每个下一秒都是“将来”。
姜临晴望过去,青山绿水。她叹:“是个幽静的好去处。”
他认真地问:“满意吗?”
她也认真地答:“满意。”
“走。”池翮拉过她,“我们去见见我的爸妈。”
姜临晴紧紧抓住他的手。他从来不讲父母,但她记得恐怖电影里,楚楚可怜的女人窒息的场景。
周围竖着一排排一列列的石碑。二人走在其中,是唯一的人气。
“我爸是个艺术家。有一天,他突然想制作乡村主题的作品,就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点。我们一家人过去,住的是当地一家简陋的旅馆。”池翮的温度凉了下去,“是黑店。”
姜临晴默默跟着他走。
“我本来也要死在那里的。”池翮指了指脖子上的伤,“老板说,我这样的男孩能卖价钱。他们留了我的命。”
池家虽然报了警,但二十年前,不是到处都有监控。池烨只说去乡下采风,谁也不知道他最终的落脚点,他向来随性散漫。警察费了一番功夫,没有线索。
墓碑上的照片,一双男女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池翮:“我开始了漫长的心理治疗。但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姜临睛笑着抱他一下:“不能忘,就不要忘。你记着。如果觉得痛了,有我在啊。”
池翮一路沙沙哑哑地说,终归还是说了出来。回忆里全是血泊。他这样简单的描述,已经费了最大的力气。或许将来哪天,他可能还会犯病。
但他不是孤立无援了。
他身边站着人。
她始终紧紧握住他。只要他稍稍地陷进情绪,她就用力把他拉出来。
池翮脚下,本是墓碑长长的投影。太阳向西斜,影子慢慢东移。
他面向斜阳,站在了阳光下。
台风天,雨来得很突然。上午到中午是晴空万里。
一到下午三点多,天色沉了下来。玻璃外的光仿佛被拉下了黑幕,办公室里提前亮起了灯。
姜临睛的工作堆得满满的,她又接到了一个新项目。
同事们也很忙。眼见外面黑沉沉的天,办公室也跟着沉甸甸的。
日子过了这么久,别人揣测的姜临晴趾高气昂没有出现。同事们卸下了戒备,就算不讲太子爷的事,也渐渐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绯闻。
但始终没有人敢来问姜临晴,她和太子爷是否如流言所说。
流言如何,姜临晴不得而知。
到了下班时间,雨没有停。
姜临晴加班了一个小时才下楼去。
她的伞落在了池翮的车里。她看着雨珠落在透明玻璃,变成一个个小圆球,跳来跳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姜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