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萧站在她身后,回答道:“前尘往事,如今难追,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后日就要到瑶山去了,想必到那里又要耗费不少体力。”
李忘舒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见了那画像,我总觉得心内难安,好像要出什么事一般。”
她回头看向展萧:“展萧,你坐下,同我说说话呗。”
“属下……”
“你别属下属下的,白日里在秦嬷嬷面前要装装样子就算了,如今天都黑了,又没人到望月轩来。之前在路上也没见你多敬重我呀。”
展萧垂眸:“此前毕竟不同。”
“是,此前你是个卧底,是打入我身边获得信任的。如今是不是卧底倒不知道,明面上总得当个侍卫对吧?”
展萧不说话。
李忘舒兀自笑笑:“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展萧不知她所说的“挺有意思”指的是什么,也不敢回话,只是抬起视线静静看着她。
李忘舒抬手指来一下旁边的石凳:“本宫命你坐下,这回可行?”
展萧想想,他其实没给这种贵人当过侍卫。
这几日在代王府,他只有一个感觉,这些王公贵族的家中果然规矩多。
他从前潜藏办案,虽也伪装,但大多不过是个把时辰,有个样子能骗过人就是,只有这般深入其中,方知那规矩繁多不是虚言。
如今他倒不知李忘舒让他坐,他是该坐还是不该坐了。
李忘舒无奈起身,扯过他的衣裳:“你怎么了?我都让你坐下了,你倒是摆起谱了。”
展萧被她“按”在那石凳上,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李忘舒也懒得管这人又是哪里不对劲,反正他从到了代王府就时常不对劲。只是兀自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说起话来。
“按秦嬷嬷所说,倒是叔父当时喜欢我母妃,可叔父既喜欢,怎么不去舒家提亲呢?他那时候应该也是皇子。”
“或许是有事情为难呢?”展萧开口。
李忘舒却摇头:“不应该呀。若按秦嬷嬷所说,母妃当年都能入宫伴读,可见皇祖父也是欣赏母妃的。我最不明白的事情,其实是,倘若母妃也心悦李炎,那李炎也喜欢母妃,那为何我母妃只是蕙妃,皇后却是如今的姜皇后呢?”
李忘舒看向展萧:“你们鉴察司,就没有这种事情的传闻吗?”
“鉴察司的卷宗大都是关于舒家的,关于圣上的,并无多少,而且我也没有权力翻阅。”
“你不应该深得那位司长的信任吗?”
“再得信任也有规矩,涉及皇室的密辛,一般不会外泄。我若不是接了任务,也不会看到关于蕙妃娘娘的那些事。”
李忘舒有些丧气:“虽然皇后娘娘待我也很好,可我还是很好奇,母妃若果真如秦嬷嬷所说,当年又怎么会甘心做个妃子呢?她不像是会沉沦后宫之人啊。”
“也许到了瑶山,就能知道答案呢?”
“那是帝令到答案,又不是我母妃的。”
“殿下的帝令应该也是出自蕙妃娘娘手中吧。娘娘当年自刎宫中,却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那是尚是孩童的殿下,娘娘既心思谋划远胜男子,又怎会不提前布局呢?”
李忘舒想想,展萧所言好似也有道理。
若按秦嬷嬷所说,她母妃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帝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敢留给她,还让李炎都不知道一点消息,可见确有很大可能,是有过什么计划。
只是思及此,她自己又忽然愣了一下。
既然母妃当时自戕,可见与李炎之间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怎么都不像是会将帝令的消息告诉他,那李炎是怎么知道帝令在她身上,还派展萧来接近她的呢?
此前她一直忙于逃亡,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细细想来,她是在永安城外才抛出帝令的消息,为来让李炎和西岐人先打起来,可展萧却是在那之前就被安排到她身边的,展萧既是为帝令而来,那李炎是什么时候知道帝令下落的呢?
她想到这里,忽觉脊背一阵凉意,看向展萧的视线也变了变。
展萧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只是刚要开口,便见李忘舒已然起身。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嗯,殿下早些休息吧。”展萧应声,跟着她起来,一直到她走进屋子,才关好门,停在院子当中。
夜风吹过,带来春日里充满生机的泥土气味。
盏茶功夫后,季飞章和言旷几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你真的要去吗?倘若被王府的人发现,恐怕会连累公主。”季飞章开口,一双桃花眼里有种不符合他气质的担忧。
展萧却道:“我不会被发现。”
“这么冒险何必呢?”季飞章不解,“那是代王的秘密,你非要去探究,公主又不知道你为她付出这么多,还不是会怀疑你。”
“我总要确保她安全。”
“展萧,你做些她看不见的事,她不知道就不会感谢你,你这些事岂不都白做了?”
“我只想她安稳,不是想得到什么感谢。”
季飞章有些无语:“你现在倒是不计得失了,怎么以前做个任务都要精打细算,一个时辰都不愿耽搁?”
夜风从几人间穿过,只有新长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良久,才听见展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