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烁笑道:“怎么了?你倒好像打抱不平?”
车令羽有些气愤:“咱们帮公主找到帝令, 可如今到了地方, 公主却弃咱们而去,公主殿下虽然年纪小, 可属下见殿下言语行动皆格外成熟, 怎么能这样办事呢?”
李烁走回那块大石头旁边,绕着那石头走了一圈,才看到那个不起眼的凹槽。
“本身帝令就在她的身上,怎么处置自然由她而定。本王是她的叔父,她愿意来锦州是相信本王,本王又岂能如皇兄一般逼迫于她?”
“王爷待公主倒是很好, 只是那公主……”
“车令羽, 她是福微公主,论亲是本王的侄女。”
车令羽连忙低下头:“是属下僭越了。”
李烁却负手抬起头, 看向那黑漆漆的一道缝隙:“她倒是与她母妃有几分相像,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你莫要担心她了, 不如先想想那被抓住的西岐人该如何处理。”
说起这个, 车令羽连忙道:“属下昨夜已经连夜审问, 这人起先不说,给他上了些刑就受不住了。他说是西岐王派他们跟着福微公主,他们也是因此才潜入王府的。”
“你信吗?”李烁反问。
车令羽愣了一下:“王爷,此人看起来不像说谎,但依属下之见,恐非全部原因。”
“怎么说?”
“福微公主殿下进了咱们王府,一直住在望月轩,可那天夜里抓到那西岐人,却是在北边。展萧和季飞章两人当时穿着的可是夜行衣。虽说他们本就是公主身边的侍卫,可他们人不在望月轩,却出去抓贼,属下觉得,他们未必是单纯那样好心。”
李烁点点头:“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那展萧可是福微信任之人,你怀疑他,可要讲证据。”
“属下知晓,属下也只是心里想想,那展萧这几日倒是在公主身边尽职尽责。属下自然也不会打草惊蛇。”
“你再继续审审那个西岐人,看看他还能不能说出什么来。如今赫连同盛即将到永安,这个西岐人既然送上了门,兴许还有后用。着人搬张椅子来吧,我们今日便在此处用午膳。”
车令羽神色一凛,连忙正色道:“属下明白。”
*
此时石壁缝隙中行走的李忘舒,却是满脸惊讶地看着前面领着她的展萧。
“你说那短箭是你布置的?”
展萧手中拿着火折子,正寻着风来的方向前行。
“小机关而已,不值一提。”
“我们到了那,紧跟着叔父就来了,你又如何布置?”
“石壁开凿时两侧留了凹槽,应当是供雨水流下所用,属下也只不过是将串好的短箭卡在其中而已。”
李忘舒更加不解:“可你只是以石子击打岩壁,如何让那些短箭一齐发出来?”
“自然不是石子的缘故,这些短箭以悬丝相连,是弯折卡在石壁凹槽之中,悬丝另一端踩在属下的脚下,只要属下挪动,那短箭自然失去平衡,被‘发射’出来。”
展萧回头看了她一眼,倒觉得她如今懵懂的模样分外有趣。
李忘舒怎么都没想到,连她都被展萧骗过了。
她还以为那石壁上头真有机关呢!还想着怪不得此处这么好找,这些年却也没有传出帝令的消息。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想明白。
原来叔父过来时,就在她与叔父说话的功夫,展萧瞧着是去查探石壁,实则是去布置机关了。
“你早猜到叔父想和我们一同进来?”
展萧点头:“帝令的诱惑非同一般,殿下虽然相信王爷,但不也留了一条后路吗?”
“我只是……”
李忘舒想说,她其实只是因为前世之故,对所有久居上位者都本能地有所防备。
可这原因却又无法向展萧解释,于是话说了一半,倒是再难说下去了。
展萧却也没有追问,而是接着道:“据属下猜测,殿下应当没有告诉王爷,银锁就是帝令,但想必是给王爷看过银锁的。如今这‘藏宝洞’内情况不明,若非有性命之忧,恐怕很难令王爷让步。”
李忘舒点头:“只有叔父见过我这块银锁,我只说是地图放在这里,叔父不曾追问,但你说得也对,倘若不是那短箭,想必叔父不会同意只有你我二人入内。”
“那只有你我二人,殿下就那么相信属下吗?”
在前面一直走着的展萧停了下来。
李忘舒也连忙停下脚步,险些撞到他背上。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李忘舒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这里已是石壁深处了,我若当真想做什么,殿下不怕吗?”
分明已是这么逼仄的一个地方,他却还要转过身来。
李忘舒回过神,就见自己已然被他的动作带着,拘在他与石壁之间。
她恍惚想起,好像“逃难”路上,也曾在一个小巷之中,与他如此之近。
只是当时尚存几分理智,如今却是觉得热血当头,分明是处在比当日更危险的境地之中,脑子里却不知想些什么,根本不知该如何反抗。
“我……”
展萧举着火折子,火光映照了他二人的半边脸颊。
李忘舒微微抬头看着他,忽然间沉了一口气,反而发问:“你会对我做什么呢?”
她一双眼睛大而明亮,仅是这莹莹一点火光,便已映得如琉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