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般思量之际,忽听得外头传来听珠那丫头的声音。
“殿下,展公子来了,求见殿下。”
李忘舒可还没消了气呢。虽不知气从何起,但她就是恼着,如今是在代王府,又不是在外头,她也有了些底气,于是道:“不见。”
门外的听珠无声地叹了口气,回转身,向着站在不远处的展萧摇了摇头。
展萧身后,季飞章和言旷从月洞门外探出个脑袋来,见状均露出同情的表情。
他们自然商议了不少办法,只是倘若公主殿下不见展萧,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有三十六计,也无处施展。
只是正在几人准备先行离开,待晚膳时再试探一回时,忽又听得屋内传来李忘舒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虽想不通这公主殿下怎么须臾之间就又变了卦,但为防万一,季飞章还是慌忙朝回身看向他们的展萧挥手,让他赶紧去见面。
听珠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倒觉得分外滑稽。
那展侍卫一身是伤,在床上躺了三天,如今能站起来,也当真是个人才。可他站起来就算了,还敢不顾身体,跑到公主这里来,也不知到底是太过上心,还是故意卖惨。
听珠是个极有眼色的,见展萧走过来,确是要面见公主,便连忙退到一边,微微福礼便退下了。
展萧终归伤还没有好全,如今能到李忘舒这,还是多亏季飞章和言旷把他扶过来,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好像摇摇欲坠一般。
短短的几步路,他倒挪了许久,挪到李忘舒都等不到了,自己把屋门打开来。
“你……”李忘舒本是要嗔怪他到底在磨蹭什么,谁料一开门,迎面是个只着了件素白袍服的病人,她的话倒卡在嗓子里,没能说出来。
偏偏这展萧,自己都这样了还要行礼:“属下,见过……”
他才抬起个胳膊,人就像失了平衡一般朝一边歪倒,李忘舒吓了一跳,原本还在门口站着,这会却是连忙跑过来扶住他。
“你干什么?”
没人比李忘舒更清楚他受了多重的伤。
那霍雪风老前辈,就如他自己所说,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
说着是试炼,可是不管机关陷阱,还是剑法身形,个个都是要取人性命。
偏生那明镜阁的人神出鬼没,又将她看管,她只能瞧着展萧搏命,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自然是通过了试炼,他们才能带着《帝策》从那山洞里出来,可这代价,却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方才只顾着气恼他满脑子帝令宝藏,却未思量他如今当先是个病人。
分明展萧一句话还没说,李忘舒倒自己怪起自己来。
见她垂下视线,脸上难得有了些表情,展萧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殿下怎么了?属下不是还好好的?”
李忘舒抬头看他:“你还笑得出来?你怎么跑来了?不知道自己受了伤,该好好静养吗?”
展萧离她近了些,低声道:“霍前辈有章法,这伤只是看着重,未动筋骨,更未伤及五脏六腑,很快就能好了。”
“那也……那也疼……”她这会倒和个小姑娘似的,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撒起娇来。
展萧愣了一下,未想到还能见到她这样的一面,他摇摇头:“放心,于我而言,一点都不疼。”
月洞门那头,言旷看得目瞪口呆:“你说公主殿下和展大哥这是说什么呢?”
季飞章满意地眯起那一双眼睛:“不足为外人道也。”
言旷回过身:“什么意思?咱们商量的那些,管用了?你说展大哥的身体,该不会真的支撑不住吧?”
季飞章直起身,朝外走去:“管用不管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殿下在关心他呢。况且,以前出生入死,你何时见他如此‘柔弱’过?”
“啊?”言旷又朝那院中相扶走入房中的人看了一眼,这回才似有所悟,“我就说,这‘温柔乡’,真就是‘英雄冢’!”
作者有话说:
霍雪风:装的,定然是装的!老头子可没打那么重!
第59章 一诺千金
坐在屋内, 李忘舒才有了种自己被坑骗了的感觉。
她分明是因为不知选取路线该如何下手,才想着赏脸让展萧进来,谁知到最后, 反而是自己担心了半天。
见展萧坐在椅子上,脸色仍旧不好, 却偏生几分柔和,她心里顿时又想起了方才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是不是故意气我呢?”
如今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李忘舒越想越觉得,不该就这么放过他, 终究是把话说了个明白。
方才在厢房内, 季飞章可是同他好一阵分析, 展萧虽不知到底如何与姑娘相处,但他演过各种身份, 见过百样人, 倒是也理解了一二。
于是他道:“属下明白,殿下因何生气。”
“那你且说说,是因为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瞧着虚弱得如同下一刻就要跌倒了,可说起话来又清冽如山泉,也不知是不是季飞章和言旷方才帮他用了些水米。
他望着李忘舒, 缓缓开口:“殿下气属下只想着帝令一事, 却不关心殿下安危。殿下为了属下,事事亲力亲为, 属下不知何德何能,既醒了, 本应第一件事便感谢殿下赏识照拂, 却未能解殿下心事, 只想着举兵大计。此为属下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