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回答她为什么要处处设防。
前世的不堪未能将她击倒,可诚如宫内那些过往一般,早已融入她的生命之中。
她自然是重生了,回到了嫁给赫连同盛之前,可她的记忆犹在,她没有办法完全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不想相信周围的人吗?倒不如说,是不敢罢了。
“以后,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能不要总是‘属下’‘属下’的吗?”
展萧看着她,总觉今日的李忘舒有哪里不一样。她虽然已经说了太多原本不应该同他说的话,可展萧总觉得,她好像还有更多的话难以宣之于口。
“君臣应有君臣之礼……”
“你不要和我提什么君臣之礼。”李忘舒打断他的话,倾身向前,离他更近了些,“我只想听,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一瞬,她好像又成了当日登上和亲马车时,从容矜贵的福微公主。
展萧回视她的目光,竟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被拿捏的那一个。
明明眼前这位公主殿下柔弱却娇贵,是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的女子,可他却好像根本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从头到尾都是被对方牵着走。
“说话呀?”
那姑娘一双眼睛灵动明亮,实在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展萧终于“丢盔弃甲”,“投降”得“毫无体面”。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郑重认真。
李忘舒终于又笑弯了眼睛:“展萧,从今往后,有我李忘舒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展萧一口喝的,你放心,今日你同我好好规划这起兵线路,来日,我一定奏请叔父,封你骁骑大将军,令你号令三军。”
展萧无奈:“公主殿下,骁骑大将军,不能号令三军。”
李忘舒愣了一下:“是吗?那谁能号令三军?我又没学过兵法,不懂这些也很正常吧。”
“属下……”
“嗯?”
展萧轻叹一口气:“我不用号令三军。”
“那行吧,那到时候再说,定不会亏待于你的。叔父赏罚分明,到时再有我来奏请,日后你就是青史留名的英勇大将。”
李忘舒说着,起身走到那堪舆图前:“不过现在,只能委屈你拖着病体上阵,教教我这行军线路了。”
展萧瞧着她又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不免失笑。
他自然不用号令三军,只是后面的话,他却未能宣之于口。
他只要守着他的公主,就已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糖~
第60章 顺天而为
为西岐王接风洗尘的宴会安排在了广源宫, 有美酒佳肴,歌舞笙箫,好不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年节提前到了暮春时节。
席间随侍臣子觥筹交错,谈笑声此起彼伏, 倘若不是赫连同盛的西岐打扮太过显眼,倒果真是一派四海清平之貌。
只是赫连同盛倒并不因自己是这里唯三的西岐人之一而显出一丝局促。对大宁来说,他是外邦,可他坐在李炎旁边的位置, 却是在众人之上。
几十年前西岐的使臣来大宁时, 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可见连年征战, 再广袤的国土,再充足的国库, 都是需要休养生息的。
他只是用了些大宁美食, 却已在不动声色间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验证。而他看向宁帝李炎的目光,也越发大胆不加掩饰。
进入永安之前,他只是想要试探罢了,看看这位帝王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而此时,他却已心有成算,甚至在考虑是用哪种方式主动出击。
正在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屏风之隔的女眷席位上那影影绰绰的公主身影上时, 忽听得耳边传来李炎的声音。
“西岐王年轻有为, 想来一定很好奇,朕那不争气的女儿因何不愿和亲吧?”
宁帝自己提起这件事, 倒是有些出乎赫连同盛的意料。
他好奇地将目光转到那位帝王身上:“大宁陛下因何这么问?”
李炎笑了笑:“朕那女儿,虽是宫中教养长大, 但骨子里却留存了些顽劣, 又被有心人利用, 这才成了今日这般。”
赫连同盛一听这是话里有话,便很是配合地道:“陛下此话有趣,什么‘有心人’敢利用公主?”
李炎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王得福。
王得福自然会意,立时领着这边侍奉的宫人退了下去。还不忘请示赫连同盛的眼色,带走了那两个西岐护卫。
广源宫内自然宽敞,他二人又是单独坐在上首位置,此处说话,屏退了随侍,倒也不会被外头已经饮酒交谈的臣子听见。
李炎这才缓缓开口:“朕曾有个兄弟,说起来是一道长大,但世事经年,到底变了。”
赫连同盛既敢亲自来大宁,当然也有过准备,便问:“皇弟陛下说的,可是那位如今幽居锦州的代王?”
李炎做出一副惊讶表情:“西岐王也知道朕这位弟弟吗?”
赫连同盛便答:“也不算知道,只是锦州一带,他甚为有名,若想一点都不知道,也有些困难。陛下怎么提起了这位王爷?”
“朕早年与他也曾兄弟情深,谁想到这皇宫之中,难见真情,朕自即位后,终究也逃不开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之境。”李炎说这些话时,竟当真有些惆怅寂寥。
赫连同盛摇头:“陛下这样通透之人,难道还会囿于如此困局?只怕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