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母妃离世前的一些事,被人故意隐匿起来了?”
展萧点头:“我今日就在寻这个,这半册倒是不难找,只是被撕掉的部分, 已经找了一个上午, 也不曾找到。”
“会不会已经被人带走,或者毁掉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虽然这个书阁只允司长进入, 但鉴察司终归是奉皇命行事,倘若先帝下令, 我师父也不能违抗。”
李忘舒攥紧拳:“李炎当然不希望关于我母妃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否则他也不会给我改这样一个名字。他一向憎恨我母妃, 恨我母妃不愿侍奉于他。”
展萧将她揽入怀中:“先帝驾崩, 你的仇,也报了。”
“可我终归再不能见母妃模样……”
“鉴察司内有许多外面没有的案卷,里头或许会记载关于蕙妃娘娘的往事,公主可以都看看,也许能从只言片语中得见蕙妃娘娘的模样。”
李忘舒将头埋进他颈窝:“我终归再见不到自己母妃一面,便是那些话写得再生动,又有什么用呢?”
“故人已以,生者却需向前。公主能将往事查清,还娘娘公道,不才是最好的慰藉吗?”
李忘舒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尚见泪光。
展萧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滴抹去:“我们查得越快,活着的人才会越少受折磨。除了蕙妃娘娘,小皇子和福乐公主,不也是你常挂在嘴边之人吗?他们被囚于深宫,尚且努力活着,公主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李忘舒明白他的意思。
李烁如今留着李霁臻和李霁娴,不过是因李炎才驾崩不久,天下初定,还需稳定人心,待得一年两年,等百姓们都将先帝忘了的时候,随便什么“疾病”,总能要了那一对姐弟的性命。
她能活着是因为帝令,可李霁臻和李霁娴都是李炎亲生的,她叔父能从锦州起兵,又如何会不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她抬手,自己又将眼泪擦了,这才郑重点头:“为了母妃,也为了福乐和阿臻,我同你一起找。”
叮,叮——
忽然间有银铃声传来,似响在某一处,又似响在四面八方。
展萧本能地搂住了李忘舒,下一瞬才仿佛想到什么,轻舒一口气。
“怎么了?”李忘舒不解,这鉴察司实在有太多事情出乎她的预料,她如今也懒得去猜了。
展萧开口:“出来吧,你若闲着无事,不妨再去跑上几圈。”
李忘舒尚疑问之时,便听得“砰”的一声,这书阁东北惊起一堆灰尘,一道长得同书架一样的小门开了,后头钻出一个人来。
“季飞章?”李忘舒微惊。
果然如展萧所说,这鉴察司内到处都没有路,又到处都是路。
季飞章显然又是从另一条路至此的,而他们三人,谁也不是从正门进的这个地方。
“我这不是怕扰了二位清净吗?”季飞章从里头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双桃花眼笑得促狭。
“有什么事?”展萧却懒得同他闲聊。
季飞章“啧啧”两声:“你的世界里除了公事还能有别的事吗?比如吃饭喝水睡觉?你就算不饿,公主也该饿了呀。”
季飞章提起自己拿着的食盒,献宝似地捧上来:“怕菜凉了不好吃,我才走的这条道,谁知里头灰大,好在公主府的食盒严实,我瞧着里头的东西估计没事。二位要不先用午膳?”
李忘舒惊呆了,她是让言旷和听珠回去准备午膳的,可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等情景下送来。
前世她随福乐和阿臻跟着先生到府衙“见世面”时,也曾见过那些勋贵的夫人们领下人提着食盒到府衙中送餐,她自己所想,本也是那般。
谁料这鉴察司处处不同,竟连送个饭食都要不走寻常路。
“就在这用膳?”李忘舒指着这书阁,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用膳的地方呀。
季飞章却已将那书案上原本的卷册都推到了地上去:“这书阁进来一次可不容易呢,从前律司长进这里来找东西,经常一进就是几天几夜,那时我们都进不来,还好奇司长是怎么在里头用膳的,如今才知道,原来有专门送饭食的暗道。所以不在这里用膳又在哪?”
李忘舒听完看向展萧。
展萧会意,便点头:“他没骗你。”
季飞章正将食盒打开,闻言一下直起身:“公主殿下,属下可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将这油焖大虾送来,殿下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李忘舒看着他的样子失笑,小声朝展萧道:“他一点都不像旧氏族出身。”
可季飞章那也是在鉴察司历练过的,自然听力过人。李忘舒没想让他听见,可他偏听见了。
“属下那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家里败落时我还没这桌子高呢,哪还记得什么氏族,若不是律司长非要将我家那些旧故事给我看,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
李忘舒见他一副感伤模样,正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想要道歉,却不想耳边传来展萧的声音:“这次是骗你的。”
李忘舒惊讶地看向展萧,那边季飞章无语地叹了口气。
“没意思,我就知道和展萧说话没意思。小时候嘛,确实学过些规矩,可后来既然用不上了,为何不逍遥自在?殿下说是吧?”
李忘舒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