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这话,再不敢隐瞒,便开口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其实确如听珠所言,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只是展萧被卷了进去,纵使没什么大事,对李忘舒而言,只怕也不是小事。
自打李忘舒病后,除却各府送东西来交好,对展萧的弹劾也到达了顶端。
理由多是他在鉴察司不做正事。
那些大臣分明自己也没进过鉴察司,也不知道为何那般自信,就是言之凿凿展萧乃无能之辈。
前两日李忘舒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展萧到太医院请人,正遇上定国公也身子不适,派了家里下人请太医,于是两边便吵嚷起来,最后展萧是将人拉在马上“抢”到公主府的。
展萧为鉴察司司长,又一身好武艺,那些小厮哪是对手?是以被打了的小厮回去就告了状,第二日定国公便告到了御前。
这下可好了,原本就看展萧不顺眼的那些旧贵族,通通站出来对着鉴察司司长大批特批,浑然没有当初律蹇泽做司长时的谨小慎微。
帝王便是再偏袒,也总要做出些平衡,由是只得罚了展萧半年的俸禄。可这不疼不痒的罚,反而更是火上浇油。
及至今日,参展萧的折子约莫能堆满御书房的桌子,而那展侍卫的处境,看起来也真的是孤立无援。
李忘舒听着听珠回禀,神色越发冰冷。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些仗着有些家底的旧贵族,就是要趁着她这御尊福微公主病着的时候,要了展萧的命呢。
“殿下才醒了,可万不要动怒。展大人今日早晨才来看了殿下,吩咐殿下醒了一定着人去知会他,想是那衙门里事务缠身,这才还没回来,殿下定要放宽心,小心身子为上。”
李忘舒笑笑:“我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你下去吧,我静一会,若展萧回来了,让他进来就是。”
听珠垂下眼帘,她自己知道,她乃是出身锦州的代王府,与公主总是隔了一层的,便也不再多话,只给李忘舒盖了盖被角,便又离开了。
李忘舒才醒来,心里又有些烦乱,靠在枕上想着想着,便又睡着了。
待她觉得床榻好像动了一下,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时,睁眼便瞧见面前床边坐着展萧,鉴察司的袍子还套在身上,显是一回来就来寻她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梦到了前世,李忘舒再看见他,倒觉得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展萧见她睁开眼,刚要开口说话,还没说出一个字来,怀里便撞进一团温热来。
他一时慌了神:“我才从外头回来,身上凉,莫又过了寒气给你。”
“我不管。”李忘舒如今倒和个孩子似的,执拗起来。
展萧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腾出手来,腾挪着将那被子拉过来,裹在她身上:“太医说你受了凉,又是急火攻心,冷热不济,这才烧得停不下来,你如今才好些,又不小心。”
“听珠都同我说了。”李忘舒被裹成个粽子般,只露出脑袋来同他说话。
展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他还想待事情处理完了再说与李忘舒,果然早该知道什么都瞒不住。
“没什么大碍,是麻烦,却也是机会。”
“那我睡着这三日,可有人刁难你?”
“鉴察司里倒是有些,可我出身何处你难道忘了?我还能让他们得逞不成?”
“你又夸海口。”李忘舒从被子里抽出手来,软绵绵打在他身上。
她如今经历这么多事,便是没亲眼见着,光是想也知道,鉴察司那等地方,若要出招,必是明枪暗箭一个不落。
他要应付李烁,又要防着鉴察司里有二心的,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些事落到他嘴里,便又是轻飘飘的,与那时永安城外杀了呼延海一般,好像并不是多大的事一样。
展萧接住她落下来的拳头,将她的手包在手中:“新帝登基才几月,便是他们想出手,也碍着面子呢。”
李忘舒垂下头去:“我本是吃不下东西,才在房里想独自好生理理这些日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料得这身体竟这么不中用。”
李忘舒前世极少生病,她虽生得瘦弱,但自幼在宫中不受重视,倒是经了些跌打,身子算不得坏。哪料得便是这么一回,竟烧了三日才好。
展萧揽住她:“怪我一下将事情都告知你,是我思虑不周。”
“难不成你还想瞒我?”李忘舒轻哼一声,“我便是想这些事,也都是我的事情,是该我去想的。我只恨找不到好法子,能替我母妃讨个公道。”
她双手拉住展萧的手:“我闭着眼睛,就好像能梦到那些旧事一般。那位张继大人,我与他素未谋面,却好像能瞧见他躲在屋内,为着一点公道,冒着掉了脑袋的风险把那些亟待销毁的旧事都誊抄下来。”
“他一个文人,手中并无多少权柄,尚且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如今……又怎能辜负他用命换来的真相?”
她靠进展萧怀中,仿佛这样心里才能安宁些:“可展萧,十几年都过去了,就算那些都是真的,我们也不能把卷册当证据呀。没有证据,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也一直在找。就如小柔所预料,所有有可能找到的证据,早就灰飞烟灭,但我又想到我师父曾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