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李忘舒没有掩饰,单站在那,通身气度已与寻常贫民女子不同。兼之她本就生得精致,让那些没见过什么市面的混混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李忘舒觉得恶心,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便只是冷脸瞧着,没有作声。
“昨日已经见过了,就不多介绍了。现在你夫婿不在,美人是想自己走,还是受些皮肉苦再走?”
李忘舒冷笑一声,抄起手边的一块石头便朝他们扔过去:“光天化日如此大胆,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那领头一个躲过她石头,倒也没让她失望,当即就下令:“小美人脾气倒是火爆,兄弟们上,打晕了把人带走!”
*
送小溪回家这件事对展萧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实际上是在比和李忘舒约定好的时辰更早一会回来的。
只是为引蛇出洞,他不好暴露,于是便坐在后墙上一直朝院内看着。
天气阴沉,远处已隐隐响起雷声,只是这小院内却是寂静无声,许久也不见李忘舒出来。
展萧以为她累了,便想着再多等一会,只是那院门被风吹得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倒让他心思一紧。
他走时自然是将门关好的,这小院虽破,但木门倒也能用,不至于像这般……
思及此,展萧连忙从后墙上跳下来,几步便跑到那大门前。
他不过轻轻碰了一下,那扇已经坏掉的木门便“砰”的一声倒了下来。
这是门坏了之后被人立在这里迷惑人的!
展萧已知情况有变,立马回身往屋内跑去,但见草屋门上的门闩也已损坏,待垂眸细看,才见屋门口土石已然被翻开。
他推门进去,屋内早已没有李忘舒的身影,但陈设却没有变动,只有昨日他交给李忘舒的那把油纸伞,并没有被带走,而是好好地放在窗边。
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人是从院子里被带走的;油纸伞好好留下了,说明李忘舒是自己走的,这才故意留了信物给他;而院内的痕迹被打扫过,说明对方走得不急,李忘舒应该没有挣扎太多。
展萧站在门口,眉心紧皱。
他想过金田县这些流民仗着地方小无人管辖,所以无法无天,却没想到这些人竟敢青天白日下入户抢人。
这金田县虽不像并州、兖州城有气派的府衙,可也该有县令文书,难道这些人一点都不管吗?
还是这些流民不过是障眼法,他们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势力……
轰隆隆——
屋外传来隆隆雷声,预示着大雨已然要降临。
展萧回身看向屋外,外头已然起风,还没来得及长出绿叶的树木被吹得乱摇。
“春雨贵如油”,春日里这般打雷下雨来得极不寻常,正如这些胆大包天的流民出现在金田县一般。
有一瞬间,展萧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了李忘舒掺和进这件事里。
可诚如李忘舒所言,让她就这么走了,恐怕她到了锦州都会于心难安。
他要让李忘舒完全地信任他,让她能放心地交出帝令的秘密,就绝不能在她心中留下任何一丝芥蒂。
展萧攥了攥拳,将背上背着的斗笠提起来戴在头上,而后冲进了雨前的疾风之中。
金田县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在永安找人都从未失手,更遑论一个小小金田县。
雷声将近,雨也跟着来了。
豆大的雨打在房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坠下的雨线仿佛给屋舍蒙上一层水做的帘子,哗啦啦的水声就在这帘子底下四处“飞溅”。
李忘舒是听见雨声醒来的。
她本就不会武功,又在宫里长大,哪能是那么多男人的对手?被人打晕之后便彻底没了知觉,此刻醒时还觉得后颈有些疼痛。
她睁开眼,觉得这屋子有些暗,适应了一会,才瞧见不远处点了一盏豆大的灯。
她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瞧见屋子里不是只有她自己,还有五六个姑娘,聚在一堆坐在角落中,都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我……”她咳了两声,才觉得嗓子里那股腥甜味道下去了些,“我这是在哪?”
她是问那几个姑娘的,可那些姑娘却三两个抱在一起,只是害怕地看着她,没人回答。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确认自己没有断胳膊断腿,这才坐正了,低声道:“我和你们一样,是被抓来的,你们知道这是哪吗?”
那些女孩子不知经历过什么事,脸上胳膊上几乎都有伤,她们看着李忘舒,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却不回答,只是摇头。
李忘舒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所想更为复杂,她正要再想想其他办法与这些女孩子交流,便见其中一个姑娘突然瞪大眼睛,剧烈地朝她摇头。
其他女孩子也惊恐地看着这间屋子唯一的一扇窗户,越发缩紧在一处。
李忘舒慌忙扭头看去,还没看清什么,只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倒是反应很快,就地躺了下去。
门开了,屋外的水气冲了进来,带进一股泥土的味道。
仿佛是有人踏着雨进来,李忘舒躺在地上,能听见来人身上的水滴在地上发出的一点轻微声响。
“吃饭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话音落了,便听见陶器碰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些细琐声响,李忘舒猜测大约是那些姑娘在拿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