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方靖扬一愣,顺着言旷所指,看向方才被自己归拢到一起的高自明和宋珧的“罪证”,又回头看看言旷。
“这些,就够了?”
言旷有几分无语:“这连两年前的陈年旧案都翻出来了,不只够了,够够的了。”
方靖扬这才好像放心一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兴奋地看向展萧:“展大人你放心,我就当咱们从没见过。我方靖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不过,你们可不能在这久留。时间久了,我也兜不住。”
“明日就走。”展萧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暗哑。
方靖扬这才终于放心,既送到了银两,又抓了狗官,这回他再回永安,就稳妥多了。
况且圣上只说让他押送赈灾银,可没明着说让他抓福微公主,大不了他就装傻呗,宫中还有福乐公主策应,他倒不信还能被罚。
“这就好办了,如此一来,明日我们分道扬镳。”方靖扬一拍手,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还没点第二下,就见坐在椅子上的展萧忽然朝前栽倒下去。
“展大哥!”
*
李忘舒赶来这里时,郎中已开过了药方,言旷跟着去抓药了。
方靖扬在屋里,瞧见她来了,知趣地起了身。
“他怎么了?”李忘舒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展萧。
半个时辰前,他还追着她,答应要送她去锦州,半个时辰过去,人就倒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方靖扬叹气:“听言旷说,这位展大人在牢里受了不少刑,我见他忙着救火,还以为他衣服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他受伤了?”李忘舒觉得不真实。
在永安城郊,他一个人打退西岐那么多人,还把西岐那个将军杀了,他这样的人,也会受伤?
方靖扬看着床上那人:“大部分都是皮肉伤,过不多久就会好,只有一处伤到内里,出了不少血,又没及时止血,所以他才撑不住了。”
“伤到内里?”
“我赶去万福楼的时候,展大人以为殿下丢了,分神寻找,被那个叫宋珧的偷袭了一剑。”
李忘舒难以置信地看着展萧。
他剑法精湛,软剑可堪鬼影,他怎么会被偷袭呢?
就因为她不告而别吗?
“郎中怎么说?”李忘舒抿唇,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
方靖扬神情复杂:“给他处理了伤口,上了药,但是烧起来了,要看这烧什么时候能退。”
“殿下,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方靖扬总觉得福微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可他很是不懂这些贵族女子都在想什么,只能试探地询问。
李忘舒坐在方才方靖扬坐着的那把椅子上,面对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展萧。
“你回去吧,我在这。”
方靖扬大惊,那“于礼不合”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李忘舒却淡淡道:“我和他一路走来,同处一室数次,早已习惯了。你若是看不惯,就把这件事也告诉李炎,最好也告诉那个西岐王。”
方靖扬感觉自己对皇室女子的印象受到了冲击。他莫名觉得这位福微公主殿下很是不好惹,忙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而后便连忙从屋内跑了出来。
屋内,李忘舒看着难得没有一丝威胁气息的展萧,低声道:“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到锦州之前,你不管给谁卖命,都得先给我卖命了。”
只要方靖扬提及蛛丝马迹,李炎那样的性子,一定会对殿前司有所怀疑。
不管展萧是李炎所派,还是其他什么觊觎帝令之人所派,在旁人眼中,他都已经站在了她的这一边。
“满打满算五千两纹银,买你展校尉一条性命,可够?”
作者有话说:
嘴上:我花银子买你命
实际:都走,让我自己守夜
——福微公主倔强的一生
第34章 争渡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光亮, 不过金田县内仍旧一片安静。
烧毁的万福楼已经被方靖扬带来的兵士围了起来,待天亮便会彻底清查。
言旷连夜传信找人雇船。
金田县并不临河,也没有码头, 好在不远处就是隶属兖州的北河渡口,要找到一艘下锦州的商船, 倒也不是那么难。
而此时,李忘舒正坐在金田县县衙一处厢房内,准确的说,是趴在展萧所睡的床边。
有方靖扬和言旷的命令, 没人敢来这里打扰, 屋子里安安静静, 唯有燃着的昏暗的灯,发出摇曳光亮来。
展萧醒时, 只觉整个身子仿佛已经麻木。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的触感令他微微愣住。
垂下视线看去,床边靠着的正是李忘舒,如今仿佛睡着了,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这两日经历太多,她在梦里都皱着眉。
展萧觉得身体越发僵硬。
他也不敢动,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李忘舒以那个别扭的姿势几欲摔倒时, 他才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李忘舒醒了,直起身子, 戒备地看着他。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在这里?”
她吃穿用度无一样不挑剔, 胳膊上这会还隐隐可见泛红的疹子, 怎么能在床边睡着呢?
李忘舒起身, 整了整衣裳:“怕你死了,亏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