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蹇泽低着头。
在圣上身边多年, 他深谙这位帝王的脾性。
潜浪城的事情, 也在他意料之外,但此刻显然不是向圣上解释的好时机。圣上不仅不会信, 兴许还会觉得他在推脱罪责。
李炎见他不说话,却是心内郁气更甚:“那西岐王赫连同盛可在路上了, 他年纪轻轻, 爹还在世, 就敢自己称王,可见野心不小。你告诉朕,待他来了永安,朕手中既无帝令,也无公主,怎么应付他?”
他又转向另一头:“等那赫连同盛发现如今国力亏空,谁能保证他不动心思打过天阙关?”
李炎敲了敲自己脑袋:“朕现在要的是时间!不给朕恢复,朕拿什么同西岐打?如今呢?如今可好,帝令没拿到,连准备应对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说,朕怎么办!”
李炎走回到椅子上,一下坐了下来,指腹按着眉心,只觉得胸腔内堵着一团气,委实难受。
律蹇泽这时才抬起头来,开口道:“圣上莫急,如今虽然福微公主失踪了,但这也正好给我们缓兵之计。”
“什么缓兵之计?”李炎看向他,“人都丢了,上哪去缓?”
律蹇泽便道:“既然公主丢了,那圣上就派更多人找,若是西岐王到了永安,便以此为理由,先拖住他。”
李炎眯了眯眼睛:“那西岐王总不会这么傻吧?”
“西岐王既有胆识亲自来大宁,可见能力卓著,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们的托词,但帝令一事已被公主闹大,表面看,是用公主拖住西岐王,实则,还是帝令。”
“那是我大宁的帝令,怎可交给外邦?”
“圣上误会微臣了。”律蹇泽赶忙解释,“我们既已知道公主要到锦州,很可能是去找代王,何不趁着西岐王到来的机会,借刀杀人呢?”
李炎皱了皱眉,凝神细思。
须臾,他才好像想通了什么关键所在一般,点了点头:“律爱卿所言甚是有理。代王终究是朕的兄弟,朕要顾念手足之情,西岐王倒是不用。”
只是他又一下直起身子来:“可你鉴察司出了这样的叛徒,你依旧难辞其咎!”
“微臣甘愿受罚。”
李炎笑了一下:“朕不罚你,朕只要你罚那个展萧就好了。”
律蹇泽心中暗惊,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不知圣上打算怎么罚他?”
“朕要你活着把他抓回来。他敢站到李忘舒那一边,朕就让他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律蹇泽心情复杂,只是他显然是个极能审时度势之人,连忙叩首道:“微臣遵旨。”
*
玉华门,李霁娴探出脑袋来,瞧着外头只有一个方靖扬,这才连忙跑过来。
“我听皇弟说,长姐这次是真的丢了,怎么一回事?”
方靖扬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连忙抬起一只手:“嘘。”
李霁娴一愣:“怎,怎么了?”
“如今这件事透着一股古怪,殿下说起来的时候也要小心。”
“这样呀……”李霁娴点点头,“哪里古怪?”
方靖扬将她拉到那歪脖子树后头,两人的身影堪堪隐藏起来。
“圣上重重罚了鉴察司,你说福微公主殿下丢了,和鉴察司能有什么关系?”
李霁娴道:“他们不是有本事吗?兴许父皇是派他们去找呢?”
方靖扬却摇头:“圣上派的都是禁军,从来没提过鉴察司的名,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这罚鉴察司因何而来?”
李霁娴皱眉:“那是为什么?你难道知道?”
方靖扬道:“我自然不知道,可我猜,只怕福微公主殿下逃婚的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长姐就是自己要走的,我比你清楚。”
方靖扬却摇头:“不,我是说,福微殿下之所以能在那么多人中逃出永安,说不定和鉴察司有很大的关系。”
李霁娴瞪大了眼睛,一下捂住嘴巴:“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嘘,殿下明白就好。”方靖扬连忙捂住李霁娴的嘴,碰到她了,又忽觉不妥,赶忙不自在地将手放下来。
李霁娴也撇过头去,轻咳了一下才重新看向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方靖扬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道:“殿下还记得我有个朋友在并州吗?”
“怎么?”
“他当时不是得知了福微公主的消息吗?他亲眼看见过鉴察司打扮的人出现在公主身边。”
李霁娴虽然在宫里长大,性子单纯,可不代表她是个傻子,方靖扬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任她再没城府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方靖扬得到了这个消息,又告诉她,是怀疑宫里有内鬼。可是能动用鉴察司的人……
“怎么可能呢……”李霁娴摇头。
方靖扬压低声音:“殿下,我知道此事实在匪夷所思,我也是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办。这么大的秘密,咱们两个人背着,迟早会出事,你有办法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吗?”
李霁娴闻言却连忙摇头:“万万不可,母后若是知道,父皇就会知道。我找皇弟商量。”
“小皇子?”方靖扬皱眉,一个十岁小孩能懂什么?
李霁娴却道:“皇弟虽然年纪小,但知道的事比我多,他府上又有幕僚,况且,他年纪小这才是优势呀,倘若他的幕僚不可信,由他告诉母后,可比我去说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