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又听得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姑娘如此貌美,什么天花地花,便是阎王老子来了又如何?那酸腐书生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日我赵老二也风流一回!”
“是啊是啊,这样的美人若是能得一见,死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小美人,别跑呀!”
……
季飞章越听越皱眉,什么污言秽语,光天化日,当真有碍观瞻。
言旷却已捏紧了拳,一副要冲上去打架的样子:“这些人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大白天,就不怕被官府抓了吗?”
季飞章冷笑一声:“他们自认贱命一条,抓了就抓了,有什么可担……展萧!”
他这话还没说完,但见一个身影如同游龙一般眨眼间就闪了过去。
季飞章分明听见他软剑出鞘的声音,想要伸手去拦,结果却连个衣裳尾巴都没抓到。
“坏了。”
他与言旷对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可展萧武艺在整个鉴察司都无人能出其右,他两人又哪能做出什么改变来?
等他们跑过去,已见寒芒闪过,那五六个猥琐大汉,已经咚咚咚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季飞章蹲身抬手去探,起来看了看言旷:“死了。”
言旷一拍脑门:“这可怎么办?展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之前打几个人发泄也就罢了,总不能要了人命吧,现在这些人出事了,鉴察司的人见了尸体也知道是你干的,咱们还怎么找公主呀?”
季飞章也摇头:“公主不见了你急,我明白,可你再急,你也不能……展萧?”
他这话说了一半,猛然觉出不对来,定睛朝展萧看去。
只见展萧就如同一尊石像一般,直挺挺地面对着那个被救了的姑娘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好像有话要说,却只剩无言。
言旷和季飞章都感觉到了什么,一齐将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
只见她一身衣裳脏污不堪,其中多有破损之处,不过聊以蔽体,头上裹着一块不知哪里来的毡布,如今垂着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身形瘦弱,如今瑟缩一处,更让人觉得似乎下一刻,她就要被风吹走了似的。
怎么看都是一个流落在外,还需靠乞讨为生的贫民女子。
而下一时,他们却听见展萧终于开口。
“殿下,你还好吗?”
那女子抬起头来,脸上蹭了不少灰泥,隐约可见小小的红疹,却目光清明,隐约含泪。
季飞章和言旷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人,鉴察司辨人之能自然出众,那女子竟真是公主殿下。
“殿,殿下……”言旷感觉自己已经不太会说话了,“你,你怎么……”
他想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可总觉得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样的话太过刺耳,可他此刻实在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震撼的心情。
虽然公主殿下自打逃婚后便总是一身粗布衣裳,但终归都是收拾妥帖的,有时甚至会无意流露几分皇室的尊贵威严。
如今这个女子,若非长相实在显眼,哪有一分能与尊贵的公主联系起来?
李忘舒看着展萧,眼里分明噙着泪,却没让那泪水流出一滴来。
她一语未发,转头便向小路另一边走去。
“殿下……”言旷刚开口,立马就被季飞章拉住了。
他扭头瞪了季飞章一眼,季飞章却抬起下巴给他指了指公主离开的方向。
言旷看过去,便见展萧已经追上去了。
“殿下,你要到哪去?”展萧想拉住她,可李忘舒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要到哪,与你何干?我又不认得你。”
“殿下,如今不只鉴察司在找你,西岐人也在找你,你自己就算进了锦州城,又怎么逃开众多耳目见到代王?”
“谁跟你说我要找代王?”
“整个锦州,唯有代王能帮你立足,属下虽是武夫,却也看过不少卷宗。”
“所以呢?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忘舒!”展萧抬手拉过她,不由分说固定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李忘舒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又哪能敌得过展萧,她挣扎着捶打在他身上,自己却反而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搂进了怀里。
“李忘舒!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杀了我,等你安全了,你想要我几条命,我都给你。可如今虎狼环伺,目标全都是你,你让我怎么放你离开?”
“我就是被抓回去了,就是死了,也与你展萧无关!”
“怎么无关?是我带你离开永安,是我发誓护送你到锦州,怎么能与我无关!”
“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得了天花,你就不怕你也害了病,死在荒郊野外,都无人收尸吗?”
展萧却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天花从害了病,到出疹子,怎么也要三五日,殿下与我分开才几日,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就算你真的病了,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李忘舒的挣扎停了下来,耳边展萧的声音如同来自悠远的深空,虚无,可又有种难言的真实。
“李忘舒,我不能没有你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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