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司膳被这茶言茶语刺激得一阵恶寒,没好气地道:“和你开个玩笑,你就说这么多……”
话没说完就被杜清檀打断:“啊,原来司膳是怪我话多,那我不说就是了,我干活去……”
一副任劳任怨的苦楚模样。
本来大家都知道她不是这种人,但是联想到她最近遇到的事儿,不免责怪游司膳不该在这种时候针对人。
另一位姓陆的司膳出面劝道:“罢了,谁还没个遇到难事的时候,老游,少说两句吧。”
游司膳气得直翻白眼,当着圣人的面,就敢手起刀落杀死朝夕相处的果仁,这种人会难过?
申小红劝她:“哎呀,您和她争这些做什么?听说她那天杀死果仁,溅了满脸的血!眼睛都没眨一下!”
游司膳打个寒战,安静了。
其他所有人也都跟着安静了。
与此同时,孟萍萍走到应天门外登闻鼓下,深吸一口气,取下鼓槌,用尽全身力量砸响了鼓。
第一声,她心中惴惴。
第二声,百官回头。
第三声,她放开手脚,唇角含笑。
第四声,热泪流了满脸。
第五声,她既哭且笑。
第六声、第七声,不知多少声后,终于有人拦住了她,高声询问事由。
孟萍萍朗声问道:“圣人有旨,但凡击登闻鼓、立肺石,御史必须受状以闻,不即受者,罪加一等。敢问,哪位御史受之?”
一名面容端正、身材清瘦的御史自人群中走出,高声道:“我乃吴鸣,我受之。”
孟萍萍认真看了他一眼,双手高举状纸,朗声道:“民女状告控鹤监张氏兄弟指使医令张未毒害琅琊王、杜清檀、民女一案!”
众官员立时大惊,纷纷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吴鸣一怔,随即郑重地整理衣衫,准备上前去接状子。
就有同僚害怕地轻声提醒他:“你这是不怕事啊!”
吴鸣没什么表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圣人有旨,就该按照规矩来!”
他双手接过状纸,说道:“此事体大,要请小娘子入宪台说明案情!”
孟萍萍微微一笑,昂首挺胸往前走。
有人追上来拽住她:“萍娘,你简直胡闹!赶紧收回状子,速速与我归家!”
是她的父亲。
孟萍萍面无表情地抽出手:“父亲大人不必烦忧,既然全家都担心我清白有失,现下正好以正视听。”
第379章 却也……可怜着
杜清檀心情愉快地做了一道枸杞红枣炖鹌鹑,又亲自守着熬了一锅秋梨膏。
弄好之后,程尚食来了,笑道:“天冷,圣人容易腹饥体寒,正好将这热食奉上去,你跟着一起,早上圣人还问你了。”
杜清檀立刻洗手脱围裙:“要是来得及,我还想换个衣服……”
程尚食晓得她顾忌什么,温和笑道:“没味道,挺好的。即便是有那么一点点油烟味儿,正好证明都是你亲力亲为。”
还是要向圣人表功表忠心的意思。
姜是老的辣,程尚食之前从不制止杜清檀换衣服,今天却这样说,她稍一思忖便应了。
行至殿外,杜清檀见许多人进进出出,神色都不好看,侍奉的宫人也是神色紧张,就看向程尚食。
“义母,我瞅着似是有事,要不,改个时辰再来?”
程尚食摇头:“百官操持政务,我等操持宫务,我们要做的,就是到点奉上膳食。
圣人不食,那是圣人的事;我们不奉,就是我们失职。没关系,跟我走吧。”
程尚食稳步登上台阶,让人往里通传。
女皇愤怒的声音响起:“吃什么吃!朕在她们眼里就只记着吃吃喝喝吗?”
可跟着,她又改了主意:“杜清檀还敢来?叫她进来!我倒要问她是何居心!”
杜清檀皱起眉头,再次看向程尚食。
程尚食把朱漆托盘递给她端着,沉声道:“不隐瞒、不包庇、不瞎吹、不揽事、不怕事。”
此外,什么都没说。
杜清檀很怀疑程尚食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只是故意不说,故意把她带来这里。
行吧,到了这个时候,反正也没退路了。
她低着头,稳重地端着朱漆托盘走进去,不过才往女皇身边靠近,一件东西呼啸着朝她飞了过来。
杜清檀佯作受到惊吓,身子一歪,半跪于地,再倾尽全身之力稳住托盘,硬是没洒一滴汤水。
那东西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打歪了幞头,再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好响,听起来似乎是个重物。
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就搁那儿不动了,稳重地低着头道:“微臣有罪,见面就惹圣人发怒。”
女皇冷笑起来,指着她道:“你是有罪,拖下去杖毙!”
杜清檀仍然半垂着眼,慢条斯理的。
“圣人有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微臣是您亲封的六品官,就算要杖毙,也该有对应的罪名和条律。
微臣斗胆,请圣人明示,并将微臣的罪名公布于世,好叫世人警醒,不敢效尤!”
女皇硬生生被她气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就不怕掉脑袋,祸延家族吗?”
杜清檀叹气:“就是因为惧怕,所以才大着胆子恳请圣人指明微臣之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