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她听见了程渐琛低闷的声音,“你来看看时晚。”
长久的沉默后,温予糯看见他垂下手,手机屏幕上已已显示被挂断。温予糯的呼吸发紧,下一刻又看见他再次拿起手机,拨出电话。等了片刻,电话接通。
“您能不能劝劝我爸,让他过来。”
程渐琛的声音里似是含着沙,喑哑异常,“拜托了......妈。”
然后,便没了然后。
依旧是拒绝。
从坐上救护车的那刻起,呼吸低弱的林时晚便意识微乱地轻唤着“爸妈”。来到医院,进了急救手术室,程渐琛便开始打电话。
他的妹妹,只是想见一见爸爸妈妈。
可是她的爸爸不愿来见她,她的妈妈也联系不上。
——程渐琛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这时,唐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他,低声汇报:“程总,还是打不通。”
程渐琛闻声抬眸,眼底猩红一片,他哑声开口:“派人去宛城,一定要把人接过来。”
“是。”
温予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上前几步,问:“是要找林记的林阿姨吗?”
黯淡的视线徐徐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她看见程渐琛缓缓点了下头。
“你别急,等我打个电话。”
温予糯往边上走了两步,拨通爸爸的手机,她知道作为老师的爸爸从来不会在晚上关机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不出所料,没过几秒,电话被接起,听见爸爸略带困倦的声音,温予糯抿了抿唇,才道:“爸,你帮我个忙。”
温严和周静刚睡下,接到女儿的电话,脸色大变,立马叫起妻子快速换好衣服走出家门。在林记外敲了好久的门,林华才下楼开门。
因为睡眠不好的缘故,每晚睡前林华都会吃一颗安眠药,加上手机调了静音,便没有看见十几通未接来电。听到温严夫妻说的话,林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看到林华这种情况,温严和周静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宁城。正好温严明天的课都是在下午,于是他立刻回家拿车钥匙,开车送林华去宁城。
周静扶着失魂落魄的林华上车后,叮嘱了温严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拿出手机和女儿说了一声。
接完妈妈的电话,温予糯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到程渐琛边上,微微俯身说:“我爸妈找到林阿姨了。别担心,我爸开车载她过来了。”
“谢谢。”
依旧是沙哑的嗓音。
温予糯轻轻摇头,然后走到智能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又回到程渐琛边上坐下来,递了一杯给他。
“喝点水。”
她还是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倒不如就不说了。
程渐琛接过水,暖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给冰冷的胃里注入些许暖意。身侧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偏过头,看见温予糯从包里拿出一盒糖果。她打开盖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随即转头问他:“吃一个吗?”
程渐琛点点头,从糖盒里拿了一颗。橙子味的糖果酸甜参半,慢慢融化在唇齿间。
原本想开口让她回去休息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好似只有她在,他才能感知到自己仍活着的状态。
夜里的高速路上车子少,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凌晨3点多,温严和林华便赶到了医院。林华神色茫然地朝温严道了谢,但在看见程渐琛的瞬间,脸色依旧僵了僵,终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在手术室外的排椅上坐下。
“爸。”
温予糯跑到温严身边,她的眼尾微垂,“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吧。”
这时程渐琛已然走到温严跟前,看着男人眉眼间布满了疲倦,他语带歉疚地道:“谢谢叔叔,今天麻烦叔叔了。”
温严摆摆手,“别客气。”
程渐琛偏过头,“唐时,带温叔叔去休息。”
温予糯:“不用了,我带我爸去就行......”
“你也回去休息。”
程渐琛凝着她的眼睛,轻声:“累一晚上了。”
温予糯看了看手机,再看外面的天色都快亮了。实在没有休息的必要,一会儿就该上班了。最后,便是唐时陪着温严到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房,让他好好睡一觉。而温予糯则是继续呆着医院。
又过了一段时间,手术室上的灯终于熄灭。手术室外三个人的心都猛然提起,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不过病人还是得到ICU观察几天。”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温予糯看着林华和程渐琛一同朝ICU病房走去。想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便没跟过去。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放松开来,她看了眼手机,已经7点了。
想着疲劳驾驶有点危险,她闭上眼睛,打算眯个20分钟再动身去上班。
程渐琛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温予糯靠着椅背,沉沉入睡的模样,他的心莫名地窒了窒。一直候在旁边的唐时压低声音道,“程总,温工好像睡熟了......要喊醒她吗?”
程渐琛无声摆口型:“再去开一间病房。”
然后,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将人打横抱起。温予糯微微皱了下眉,却依旧没醒。怀里的人呼吸平缓,程渐琛走的极慢,避免皮鞋碰到地面的声音吵到她。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走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