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下意识捂住脸,抬眼瞪他。
“多的是女子向朕献媚,朕不要,便是不要。没别的原因。”
曦光又低下眼,却是不信这句话的。
“珠玉在前, 顽石何比?”
曦光的心思哪里瞒得过秦枕寒, 看她这样,他平静的注视了片刻, 然后笑着轻叹了一声。
心中一动,曦光忍不住就想去看他,但眼睫轻颤片刻, 到底没动。
屋中一时沉默, 片刻之后, 秦枕寒起身离去。
外面宫人立即行礼送别天子, 跟着吴嬷嬷就匆匆进来, 目光先是在曦光面上扫过, 见着那润红微肿的唇, 心中一跳, 道了声果然, 又小声唤了句姑娘。
曦光一直垂着眸愣愣的看着地面, 她拒绝了哥哥——
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旋, 哥哥没有坚持走了,似乎是放弃了。她本该高兴的,但只是想起,她心中就好似破了个大洞般,只余下阵阵冷风,吹得她整个人都凉透了。
“嬷嬷、”曦光喃喃。
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吴嬷嬷心疼坏了,只以为她是被陛下吓到了,忙安慰说,“姑娘不怕,陛下疼你,不会不管不顾的。”
闻言,曦光眼睫又是一颤,嘴边的话立时顿住。
她要怎么说?
说她对哥哥的心思,好像也没那么清白?
曦光说不出口。
最后,曦光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完,然后就沉沉睡去。
她感觉自己累极了,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
这一觉便睡到了夜幕时分,眼下正好月半,明月好似玉盘般挂在天边,添着三两点星子,正是月色皎洁时。
院中的桂花开的热闹,暗香浮动中,宫人来回穿行,曦光站在廊下看着,忽然在想,若是当初没有被哥哥捡回来,她如今又会是何等模样?
不,想到这里,曦光又笑了笑。
莫说是何等模样,能不能遇见哥哥,就以她那身体,怕是连长大都难。
想着,曦光忽然又叹了口气。
她又高兴于能在秦枕寒身边长大,但又忍不住想,若两人没有这一层兄妹情分,就好了。
如此胡思乱想,患得患失间,让曦光的眉眼都染上了淡淡的郁色。
不远处的暗影中,秦枕寒不动声色的看着,眼中划过淡淡的笑意,缓步上前。宫人行礼声中,曦光抬眼看去,眉眼间悄然浮现些许喜色。
“哥哥。”她声音都轻快起来。
曦光本以为下午那样,会惹了秦枕寒生气让他再也不理她了,没想到,他还会再来。
“今夜这里有庙会,想不想去看看?”秦枕寒说。
“这里也有庙会吗?”曦光惊喜道。
秦枕寒点了点头,曦光便就迫不及待的应了。
她喜欢安静,但偶尔也想去凑凑热闹。
哄了人跟着自己出去,内卫护在身周,曦光在京的时候也出过两次门,但这里相较繁华热闹的玉京,又是另一种感觉。
耳边是高低不一的喧闹声,身周人潮拥挤,有百戏,有说书,还有唱戏唱曲儿的,两边的小摊衣服首饰,摆件玩器,应有尽有。
面上易了容,掩去惊人的美貌,曦光如今也只是清秀而已,她左顾右盼看的目不暇接,冷不防就被人撞了一下,顿时一个踉跄。
下一刻,一只大手揽在腰间,将她扶好。
“小心些。”秦枕寒说。
下意识抬头,曦光便看见了他普通好些的容貌,可她知道,这就是秦枕寒。
往后避了避想要退开,那只手配合着收了回去。
心中略有些失落,曦光余光从他身上的白袍划过,又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素色裙裳,心中又悄然划过了些许喜意。
哥哥几乎从不穿浅色衣裳的,可今日却穿上了。
惊觉自己的心思,曦光又压了下去,努力不去看秦枕寒,继续朝前走。
可这庙会上的人实在是多,接下来她陆陆续续又被挤了好几次,每次都险险被秦枕寒扶好,然后他又守礼的收回手。
这般玩了一会儿,曦光直接说要回去了。
庙会的热闹她没感觉到多少,她的心思已经全都乱了。那便罢了,不看了。
自从那一日的越界,兄妹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不——
曦光下意识的和秦枕寒保持了距离,但是对方的温柔体贴,却依旧如故,甚至更胜一筹。
时间一晃,就到了冬天。
昭华宫中温暖如春,殿中放着各色新鲜的果子,清甜的香味在殿中弥漫,混着清雅的梨花香味。
“嬷嬷,你说哥哥到底在想什么?”曦光看着玉盘中尚带着水珠的葡萄,却没有吃的心思。
这几个月来,秦枕寒再未越矩,可若说他放弃了,看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又不像,这般一来二去,搅得她心里乱七八糟,安生不下来。
“老奴不知。”吴嬷嬷道。
曦光本也只是随口一问,闻言也不失望,又出起了神。
吴嬷嬷退到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几乎想要叹息。
傻姑娘,陛下岂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他如今这般,也不过是徐徐图之罢了。
这不,已经搅乱了她的心思。
偏她家姑娘还当对方是那个温和体贴的兄长,从未多想过。
如此种种心思,都掩在吴嬷嬷心底,一字也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