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从她远山似的眉顺着眼尾滑下，悠然而惬意。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说辞？”
不需要曦光回答，秦枕寒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道，“可这是你我的事情，与他们何干？”
“人言可畏。”曦光总算插了一句。
她自己如何无所谓，反正她只是个被遗弃的孤女，若非秦枕寒，她也不会有今朝。但她不想连累秦枕寒。
“傻。”秦枕寒又笑。
曦光茫然的看他，这是在这件事上，他第二次说她傻，她有些不服气，却又想知道她到底怎么傻了。
“你忘了朕是怎么登基的了？”秦枕寒问。
曦光呼吸一顿。
她不记得，但是这些年她没少听到流言。
杀父弑君，夺位称帝。
“朕本就没什么好名声，朕也不想要那所谓的好名声。”秦枕寒满不在乎的说，“朕是天子，手握天下，所谓的好名声，不过是那些臣子想要左右朕的意思，而玩的小把戏罢了。”
“懂了吗？”秦枕寒耐心的一一解说。
他之前不急，反正曦光及笄还有些时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但是没想到这个傻姑娘竟然有了这个念头。
曦光眼睛都睁大了，是，是这样？
“那些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做，怕是要高兴死了。”秦枕寒觑着她，略带轻嘲的说。
曦光慢慢的低下了头，隐约有些心虚，还有些羞恼。
她的确没想这么多，但，但，“不至于吧，我也只是偶尔听说的啊。”她试图辩解。
“你自己想想，说着话的自己家，姻亲家，是不是有适龄的姑娘。”秦枕寒道。
或许里面的确有一心为皇一心为国的人，但他丝毫不提这事，只想趁势转了曦光的念头。
不由想了想，曦光点了点头。
的确是有的。
“他们觊觎中宫之位，所以想尽了办法算计，你竟然真如他们所愿不要了，你说，你不傻谁傻？”秦枕寒说。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等等，中宫？？？
“皇后？”曦光愣愣的看着秦枕寒。
“不然呢？”秦枕寒反问。
曦光一时回不过神。
“朕给你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秦枕寒道，脸上的笑又淡了淡。
可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那么说。
“可，可，”曦光可是二字卡在喉中，迟迟说不出后面的话。
她好像有许多许多的顾虑，但总归是欢喜更多，两相交织，她这会儿心里乱成了一团，根本不值该从何说起。
“不用可是。”秦枕寒的声音温和下来，但打断的时候却又十分的霸道。
“你只说，你可愿意？”他问。
自家养大的姑娘，秦枕寒自然能把握住她的心思，曦光是喜欢他的，他能感觉到。
但情爱让人盲，纵使是他，竟也不由患得患失起来。
曦光避开他那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看向一边，扪心自问。
她愿意吗？
自然是愿意的。
这本就是一件不需要过多考虑的事情。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道浅浅交织的呼吸声。
曦光出神不说话，秦枕寒倚在那里看着她，眼中墨色氤氲，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翻滚着丝丝缕缕的紧绷。
“愿意的。”曦光挣扎许久，到底依从了本心。
秦枕寒呼吸一顿，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那就都交给朕。”他说。
他会怎么做？
曦光忍不住想，仍有些恍惚。
她，她真的答应了？
秦枕寒早已经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将曦光揽在自己怀中。
顿了顿，曦光到底没挣扎，顺势依偎进了他的怀中，这个怀抱是这样的温暖宽阔，她想起了小时候，她生病时，秦枕寒也是这样抱着她，她缩在那个怀抱中，只觉一切风雨都无须畏惧。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但感觉，却依然如旧。
她这样乖巧，秦枕寒眼中的笑越发的浓郁，连着总是冷峻的面容都变得温柔起来。
在殿中消磨了一会儿，外面内侍小心翼翼敲了门，该用晚膳了。
不多时，膳食摆满了桌子，吴嬷嬷等人伺候着曦光洗漱完，她去了膳桌旁，便被已经等了一会儿的秦枕寒直接拉了手坐下。
曦光忙不迭的将手拽了回来，仿佛被烫到一样。
她瞪了一眼秦枕寒，殿中还有这么多人呢。
秦枕寒含笑看她，也不戳破她的掩耳盗铃，抬手为她挟了菜，两人用了晚膳。
膳后，秦枕寒要去看折子，还想带曦光一起去，被她拒绝了，他只得带着些许不舍的走了。
看着那道身影离去，曦光倚在榻上，又出起了神，而后一抬眼，就对上了吴嬷嬷隐约有些急色的双眼。
心中一转，她屏退左右，声音有些小，带着些许茫然，些许欢喜，些许迫不及待的道，“嬷嬷，哥哥说要让我当皇后。”
事实上，她到此时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
但在和吴嬷嬷说的时候，曦光心中的欢喜仿佛烧开了的水般，咕噜噜的冒个没完。
“这，这是好事啊姑娘。”吴嬷嬷很是松了口气，她就怕陛下动了心思，但顾忌着名声，只想着占着姑娘不准备给她名分，但没想到，竟然会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