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上前一步,轻柔摸着这凫靥锦夹袄,柔声说道:“我等小门小户,又哪里能放上什么稀罕东西,自是抬手可取的东西罢了。”
听见这回答,尚娘子眼中精光四射,这生意何止是能做,简直是太能做了。北地严寒,但衣物御寒着实一般,自从前些年和关外的贸易断了后,那些熊皮虎皮真的是用一件少一件,说是千金一件都不为过,就这还得看有没有不要命的商队敢去关外,这才有可能买到。
就连沈意之前用的兔皮,倘若钱家不是在各地都有着商队,做着各式各样货物的买卖,这兔皮都是不好找的。
因此一到冬天,那些有些家资,但在这京城里又排不上号的人家,可就难过了,一出门这呜咽的风便只能将人吹个透心凉,在外面忙上一天回来,真个人就如同冰雕成的一般,从头到脚都冒着寒气。
这衣服,若真如眼前小娘子而言,里面塞着的是抬手可得的东西,但既轻又软还暖和,尚娘子都能想到,这夹袄放到铺子里,会何等的受欢迎,甚至都无需用上凫靥锦这等金贵料子,普通的布就很好。
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尚娘子瞬间便做了决定,这生意,不能错过。
“谢娘子,你是要将这样的夹袄放我家店铺卖吗?不知你手里还有多少,我都要了,你放心,我们锦绣阁一定会给你个好价钱。”
尚娘子说的,是这时候最普遍的一个做法,男人在外挣钱养家,女人便在家里织布缝衣,若手艺好的,还能绣花做香囊,待攒到一定的量,再卖给布商,换取些手工费用。
“没有,我一件也没有。”没想到沈意却给了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一股被戏耍的怒意浮上心头,这一件都没有,生意又从何谈起?
随即望着沈意:“娘子这是何意,若是想戏耍我,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沈意敛起笑意:“我自是无戏耍之意,我说的生意,是将做这衣服的方子卖给你,不知掌柜的可愿意收?”
巨大的惊喜席卷到尚娘子全身,她坐着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万没想到这小娘子原因将方子卖出,但凡抓着这方子,传给子孙都是可以的。
尚娘子都已经想到卖了这衣服后,锦绣阁日进斗金的场景。
但是,这种大事,这个小娘子能做主吗?
想到这,尚娘子不由地抬头看着一盘沉默饮茶的谢愈,作为一家之主,这种事情他能答应?
谁成想背景板一样一言不发的谢愈,听着沈意这等言语,依然但笑不语,一副唯沈意马首是瞻的样子。
沈意选择将方子卖出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最大的问题便是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自己做这羽绒,若是请人做,知道方法后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自家也不能垄断,干脆将方法卖给有能力的尚娘子,这样自己省心省力,还一次性得了一大笔银子。
这样,在双方都觉得对自己有利的情形下,价格方面都没有费什么口舌,便以一千两银子成交。
尚娘子匆忙出去,拿着小钥匙开了拔步床里暗格里的小格子,点了十张百两的银票出来,紧紧捂着跑回雅间,用这十张银票换来薄薄的一张宣纸,但尚娘子并无半点嫌弃,宝贝似地捂在胸口。
正当双方都在为达成了目的而笑容满面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响起,尚娘子不悦地看着门外,不知道是何事都闹上了雅间。
皱着眉大步走到雅间门口,大力将门推开,尚娘子厉声喝道:“发生何事?”
却只见一个小厮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冲着谢愈连声道喜:“谢少爷,刚刚会试张榜,报喜的差爷到了钱家,您考了魁首,老爷太太派小人来找您家去。”
“哗。”这话其他雅间里的人也都听见了,被喧闹打扰到的不愉再也不见,纷纷凑在门边打量着这新出炉的魁首。
沈意和谢愈对视一眼,强压着心中的喜意,和尚娘子告辞后,两人便匆匆离开,留下身后的一片议论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马车一路疾驰, 很快便回到了钱家。
此时钱家的门口已经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大门口站满了人,有道喜的, 有看热闹的, 还有等着蹭上一顿席面的,如此种种, 不一而足。
钱二老爷和钱二夫人红光满面正在待客。
钱家是商家子, 莫说家里就没人有读书天赋, 即使有天赋也不许科考,这种官差报喜之事从未遇上过,即使谢愈只是在他家里暂住,两人也很是与有荣焉。
马车嘶鸣一声, 停在钱府不远处,谢愈率先撩起袍子跳下马车, 有眼尖的人立时便看入了眼中, 高声喊道:“会元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到了谢愈身上。
顶着诸多含义各异的眼光, 谢愈依然不慌不忙, 转身又将沈意从马车上扶下,这才带着沈意走了过去。
人群早已自觉的分出一条道路给这新出炉的会元通过。
那报喜的官差长得很是高壮, 黝黑的脸庞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还不等谢愈说话, 那官差便高高举起扎着红花的新锣, 大力敲了起来,锣声划破天空,遥遥传到远方, 更多的人被这紧而密的声音叫了出来, 看着有什么新鲜事。
将锣放下, 见围观的人们安静了下来,官差气沉丹田,震声大喊:“报,金陵府谢愈谢老爷,本场春闱高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