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
张神医张福,祖上做过宫廷的太医,后来的子孙凭着祖传的医术,在金陵城里开了个药堂,就是济民堂了。
尽管都城已经往北边迁了,但是金陵也是六朝古都,人才济济不在话下,济民堂一开始也只能混个温饱,直到张福出现将张家祖上留下的方子融会贯通,又云游各地求教,终于让他集各家大成,成为人人称赞的神医,金陵城里甚至有句话,阎王要人三更死,张福留人到五更。
如果到了张福手里还救不回来的病人,那也真真是命了。
姐儿持续发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张神医,不巧的事,正赶上他不在金陵,没得奈何,将金陵城的大夫请了个遍,什么方子都用过了,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上一个大夫临走前,还隐晦的和沈荣提点过,趁着来得及准备好东西,让姐儿也能走的体面点。
这种话让当人爹娘的听见,可不就如刀生生剜心,沈荣被韩薇娘哭的没有办法了,也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还是跑了一趟济民堂,就让他撞上了刚云游回来的张神医。
沈荣这一个大男人,眼眶当时就红了,赶紧上前细细描述家里姐儿的症状。
也是医者仁心,张福听见“多日高热不退,开始呓语”这种话,当即神色就严肃起来,招手将药堂的小童叫过来,嘱咐他拿过医药箱,毫不犹豫跟着沈荣离开。
从济民堂出来,沿着秦淮河畔行走,端午龙舟的热闹没有留住行色匆忙的脚步,过明瓦廊,桃叶渡,再往里转个弯,织染巷子就出现在眼前了。
推开木质大门,韩薇娘的哭声清晰可闻,沈荣心下焦急,急急走了进来,赶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张神医。”这几个字在韩薇娘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她终于想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张神医,我的姐儿才六岁,求求您救救她。”韩薇娘直直的看了过去,就好像快要溺毙的人看见浮木一样,眼中浮出亮光。
韩薇娘什么形态,张福已经无暇多顾,他的注意力全被床上的女童吸引,只见女童黄发垂髫,口干唇裂,肤色惨白,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吐着什么话语,只一眼,张福叹息一声,在心里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张神医。”眼见张福要转身离开,韩薇娘目眦欲裂,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松手,清秀的脸由于用力满是狰狞。
“这位娘子,大夫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啊。”张福长叹一声,花白的胡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求您再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姐儿!”韩薇娘声音暗哑,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如杜鹃泣血。
“薇娘。”沈荣不忍心的唤了一声。
看着眼前绝望的妇人,张福没能狠下心,叹了口气:“老夫这就看诊,不过丑化说在前头,你们夫妻二人可要做好准备,这个样子很难治回来。”
随即将手指打上女童的脉搏,细细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张福终于收回手。
“大夫,怎么样?”刚收回手,韩薇娘着急地问道。
“唉,老夫才疏学浅,对你家姐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韩薇娘的精气神跟着张福的话一块儿消失了,整个人委顿在地,眼珠子黑黝黝的,一点神采也不见。
被她的拳拳爱女知心打动,张福也多说了几句:“你家姐儿这个情况,最重要的是要退下热度,只要人不热了,再细细调养,人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早几天我看见了,还有办法,但现在热的时间太长了,姐儿的身体虚的厉害,一点点药力也受不住,这实在没办法了。”
“我的姐儿。”韩薇娘嚎啕出声。
“我有办法。”门外突然传来这句话。
第3章
这一嗓子堪称石破惊天,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却原来是沈荣回家的时候过于着急,没有关门,这张福张神医的话,让人听了个正着。
“林娘子,你说什么。”只见一个妇人怯生生的走了进来,年岁也不见多大,神态却很老成,这不就是在巷子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妇人么。
“我说,我有办法能救姐儿。”好似被韩薇娘的声音惊到,林娘子身体瑟缩了一下,说出来的话语却很是肯定。
“你这妇人,这可不能胡说。”
不等沈荣和韩薇娘言语,张福率先说道。
“我自是没有瞎说。”林娘子不高兴地撇了下嘴,蹲下身握住韩薇娘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韩娘子,姐儿比我家哥儿也大不了多少,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在我心里,她和我的孩子也是没差哩。刚刚我过去的时候,你们家的门没关,神医说的话我也听见了,只要姐儿退了热就有救,我家有个祖传的方子,不用吃药也能退热哩。”
这,韩薇娘犹豫地看向了沈荣。
这倒不是怀疑林娘子说的话,只是他们也没有把握,林娘子的方子有没有作用。
织染巷的人呢,多为织染局工匠,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但林娘子家,却是后头搬进来的,搬过来没多久她家男人又没了,从此她们家的人更是轻易不出门,对于她的底细,莫说沈家,巷子里的人家都没几家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