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宸。
莲予见到的是令狐离，秦小乙去恳求帮助的，只怕是变幻成令狐离模样的白宸，而且还是那个被煞气侵占意识的白宸。
余舒苗只来得及想到这些，就穿过了浅池，来到城外山庄。
这庄子在彼时就已有些年没有打理了，阿莲跌跌撞撞地穿过杂乱的枯草，继续往山庄外跑，费了些工夫才寻到那座位于桃林中的池塘。
她靠在落光了树叶的桃花树下，喘着气，往庄子的方向看，等着秦小乙来接她。
雪越下越大，阿莲穿得不多，冷到浑身打颤。
但是她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了！
一簇小小的希望之火在她心底点燃，让她觉得还能再撑下去。
然而，一直等到东方既白，之前说很快就会来找她的秦小乙却没有出现。
她再也等不到秦小乙了。
余舒苗悲哀地想着。
她在令狐府中时，从未听谁提到这少年，令狐离也没说过，之前偶尔才会恢复自身意识的白宸更是不可能记得了。除去莲予的这段记忆，秦小乙就像是雪花落入水中，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
阿莲或许也猜到了，抱住自己仍带着瘀伤的身体，心渐渐冷了下去。
余舒苗想去抱抱她，分她一些温暖，但这毕竟只是幻景。
纷纷扬扬的白雪覆盖在林地间，也在阿莲的身上积起一层。
窸窣的脚步声在林间响起，靠树站着的阿莲身体僵直，却是连抬头去看的想法都没有了。
余舒苗也没看到来人，听这声响也不像是秦小乙，不知是不是令狐府中来抓莲予的。
她正张望着，林中异相忽现。
就像是时间被凝固了，飘落的雪花停滞在半空中，池边的桃树上居然绽放出朵朵粉花。
霎时间，山林间便如同到了春天，放眼望去，粉红嫩绿的一片，生机盎然。
有一名男子从桃花林中走出来，停在阿莲面前，垂眸看她。
阿莲也终于向男子看去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她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那位男子的脚边。
余舒苗不认得此人，看他身穿织金锦袍，容貌俊朗，气度非凡，飘逸出尘，与此前所见过的包括妖君与魔主在内的所有男人都不同，竟不似凡界俗人。
就像是那六界之中，天地之间，唯一的——
“神啊……”
第60章 深渊
之后的景象出现了大段空白，仅有倏忽闪现而过的几个画面。
“他们都已经死了。”那个男人语气毫无波澜地对阿莲陈述着事实，声音意外的嘶哑。
阿莲仅剩的左眼也失去了光泽，接受了男人的提议。
余舒苗震惊地看着那宛如神祇的男人，用傀石替换掉莲予的心脏，将她改造成了由煞气驱动的傀儡，也让她拥有了能够控制其他魂傀的能力。
吴阿莲在此刻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莲予。
那枚一直被莲予攥在手中的小圆石，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嵌入到她空荡荡的右眼眼眶中。
那枚金绿色的圆石内含灵气，能用以净化她体内傀石所带来的煞气，让她的身体能承受住煞气的侵蚀，并将那些由煞气转化而成的法力封存起来。
再之后，就等到了莲予向令狐家复仇的时候。
关于莲予的问题，差不多算是都解明了，但余舒苗依然久久不能释怀。
她感觉到意识从躯壳中抽离，许是要从这段记忆里出去了。
余舒苗长舒一口气，轻叹出声，然后睁开了眼。
眉目间有些许相似的两张脸同时映入眼帘。
“没事吧？”先开口的是白宸。
“嗯。”余舒苗点点头，像以往那样展露出笑容，但在看到令狐离的时候，还是因为想到莲予在令狐家中的遭遇，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起来。
那令狐沐死的时候，她居然还为他叹惋伤心过，回忆起来就阵阵作呕。
将她抱在自己怀中的令狐离，本就因她先于白宸说话而有些不悦，此时觉察到了她的不自然，那神情就如同是在害怕他。
他眸光一黯，抱着她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余舒苗感到腰间一紧，这才发觉自己被令狐离抱着，体温渗透过冬衣的布料，忙坐直了身子，拉着他的手道：“狐狸，我……莲予呢？”
她进入记忆幻境，在现实中不过是短暂地昏迷了片刻，醒来率先想到的自然会是莲予。
令狐离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结果却被问莲予在哪里，轻哼一声，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余舒苗转头去看，却见莲予平躺在地上，嘴角露出放下一切后的微笑。
还没等她说话，莲予的身体就从心口处逐渐变成枯黑色。
莲予终于承受不住刚才那阵爆发出来的浓重煞气，取代她心脏的那块傀石已然碎成了粉末。
漫溢而出的煞气侵吞着她的躯体，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将这具早已失了心的空壳逐渐蚕食殆尽。
在场几人无法阻止这一过程，也不能逆转，就看着莲予消失，化作一堆灰烬。
“阿莲……”余舒苗的声音哽咽起来，又看到那堆尘埃中有东西发出光亮，“这是……”
她伸手去捡，竟是那块曾化作莲予眼睛的金绿色小圆石，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这是莲予留下来的，唯一能证明她曾作为吴阿莲，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