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是没打算嫁,但这种不被人承认的感觉,让她心里更难受。
“是,少夫人。”女孩仍是那副不留情面的模样,勉强应了一声。
余舒苗自己起身下了床,换下那身已经变得皱巴巴了的嫁衣,洗漱一番后,坐在妆台的菱花铜镜前,举起梳子才发现自己不会梳已婚女子的那种发式。
“那个……”她回头去问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敛目应道:“秋云儿。”
余舒苗看她比自己要年长些,便朝她伸出手,咧嘴一笑:“云儿姐姐。”
秋云儿撇了下嘴,从她手中接过梳子,动作利落地帮她梳好了样式妥当的发髻。
“少夫人往后住在府中,可要多学学。”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随我去老夫人那儿奉茶请安吧。”
经过昨晚逃跑失败,余舒苗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府邸,想着自己初来乍到,总该低调些,听话地跟着秋云儿去了。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这秋云儿并非凡人,而是鸟灵,亦是所谓妖灵精怪之类,不知道她是怎么进令狐府中当了丫鬟的。
但秋云儿自己没说,她也就懒得去揭穿她了。
人各有难处嘛。
一路走来,余舒苗发现就只有她昨晚住的院中披红挂彩,贴了几个喜字,府中其他地方都像是无事发生似的,让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就这么不待见她?
当她被引至老夫人院中时,早已过了巳时,屋内有不少男女老少或坐或站,约三四十人,几乎挤满了厅堂。
那些坐着的应当是令狐家中的主子们,余舒苗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刚好十个人,不过其中几个看上去就只有十二三岁,有些年纪更小。
他们刚用完早膳挪至花厅中,余舒苗过来后,坐在主位软榻上的老夫人只朝门口瞥了一眼,就像是没看到她似的。
余舒苗愣愣地站在门口,闻着还没撤下的早膳和糕点的香味,肚子率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是真的很饿,从昨天一早被绑上花轿算起,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花厅里本来安安静静地没人说话,她这肚子一叫,总算是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有几个年纪小的,丝毫不掩饰目光中对她的鄙夷。
满头鹤发的老夫人开了口:“你就是余家那闺女?”
明知故问,她爹娘就生了就她这么一个闺女。
余舒苗这般想着,嘴上却是乖巧地唤了她一声:“奶奶好。”
老夫人的娘家姓袁,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乡野丫头,既是嫁入我们令狐家,便要守令狐家的规矩。这个时辰才来,是要让长辈们都等着你不成?”
“奶奶教训的是。”余舒苗如今算是寄人篱下,只得装乖讨巧,又厚着脸皮奉上来时准备的茶,行了个大礼,“请奶奶喝茶。”
“我不喝茶。”袁老夫人却没接她这盏茶,让丫鬟搀着去里间歇息,临走时朝席间一位妇人点了下头。
其余人得了暗示,就按着辈分坐在左右两侧。
余舒苗被晾在原地,很是尴尬。
秋云儿没奈何,领着她向在座之人请安问好,顺带介绍了一圈。
余舒苗临时抱佛脚地了解了下令狐家的人员构成。
令狐府中的老太爷已仙逝,袁老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令狐瑞景,次子令狐珍荣。
令狐瑞景的夫人早亡,一直不曾续弦,而他自己也在三年前因故身亡,是以余舒苗无缘得见此二人。
而嫡二房的老爷令狐珍荣与他的正室叶夫人生有两子一女。长子令狐治,业已及冠,已有妻妾。次子令狐沐,年方十五。长女令狐涟涟漪,只有六岁,在场众人中最小的那个。
令狐珍荣还有三名妾室,用膳时陪着站在一旁,又有庶子及庶女共三人,皆是十二三岁,刚才在席上一同用膳。
倒是人丁兴旺。
余舒苗听过这一堆之后,直接疑惑不解。
出大问题了,这么算下来,她昨日嫁的该是哪个?
令狐家的规矩也极多,都是她从前不曾接触过的,来时跟着秋云儿学了一路。
她向令狐珍荣与叶夫人行过晚辈礼后,又被拉到各个与她同辈的少爷与小姐面前,几人互相见礼厮认。
余舒苗只觉得头昏眼花,这些人的名字相貌,差不多一个都没能记住。
秋云儿像是要故意欺负她,甚至让她给令狐珍荣的那三位妾室行礼。
最后,她被带到一名少女面前。
这少女年龄和她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模样,透着伶俐,此时站在叶夫人身边,更显出那窄肩细腰大长腿。
余舒苗觉得她比自己好看。
秋云儿却犹豫了一下,介绍道:“这位是叶绯姑娘,是叶夫人娘家来的表小姐。”
“叶姑娘。”余舒苗没注意到秋云儿眼中的迟疑,便以同辈之礼向对方施了一礼。
不料对方没应声,反倒朝她翻了个白眼。
余舒苗觉得委屈。
二房老爷的那三位妾室虽不是正经主子,但至少算是长辈,她尚还能接受。可这位叶姑娘不过是个投奔叶夫人而来令狐家的表小姐,她用同辈之礼相待又没有错。
此时却听那叶夫人语带傲慢地说道:“余姑娘初来乍到,想必有不少规矩要学,不如先从敬茶学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