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馥一时有些气噎,本是想着他们终于可以好好相处了,李砚也终于把他世界的大门朝她开放了一点,可是现在,她又有些看不懂了。
她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父亲以外还有无条件对她好的人,她不会无条件地信任别人,同样不会信任以烟。
可这样做,得给她一个理由。
“我不想让你再做这样伤害你的事情。”
李砚有些别扭,语气僵硬。
“所以你就要砍断我的臂膀,让我失去反抗的能力吗?”
姜馥反问,鼻尖酸涩,气闷感鼓鼓胀胀的,再次充满她的胸间。
李砚没有回应。
两人一路沉默地驶向目的地。
下了轿子,眼前是一方空地,被高大的树木环环围绕。这里身处城郊,人烟稀少。
姜馥率先走在前面,头也没回,眼眶里有些湿润。
她并不知道入口在那,只是执拗地往前走。
索性李砚很快追了上来,在她的左前方按下机关,打开一条向下的密道。
这逼得姜馥不得不极其别扭地把自己从右前方拧回来,往正确的方向走。
向下的路是一片漆黑,连盏明火也没有,她的心里有些发毛,但那股气还在她胸口不散,她只能硬着头皮向下走。
阴冷的风刮过她的皮肤,她不自觉瑟缩了下,李砚还没有跟着下来,阴森森的地道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根本不关心她的安危。
只会不说话,沉默。
鼻尖越发酸涩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冻的,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眼泪渐渐在大眼睛里蓄积,一点一点地砸落下来。
越来越多的难受涌入心尖,她颤抖着抓紧自己的臂膀,无声地啜泣。
她从来都不想当一株菟丝花。
第35章 失窃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父亲, 姜馥擦了擦眼睛,收起了情绪,挺直了腰板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姜馥心有不忍, 但还是加快了步伐,不让他靠近。
但眼前的路漆黑, 地道崎岖不平, 姜馥只注意着要把身后的人甩掉, 却没注意脚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脸朝地狠狠摔在了地上。
朝地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痛感, 坚硬的碎石子尽数磕在脸上, 姜馥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以至于当她看见朝自己伸来的一只手时, 想也不想就一把拍开。
她的腰扭了,动不了了。
一双手伸到她的腋下, 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脚重新回到地面, 姜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脸蛋。
刺挠一样的痛, 她的脸肯定擦破皮了。
新仇旧恨放在一起,姜馥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的腿,心中仅剩的那点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腰小心地贴着墙根走, 不再管身后的李砚。
火寸刺啦一声划开,光亮从身后照过来,很快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李砚高举着火把, 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进入一间密室,跟上次所见的不是同一间。这间密室里并没有人专门打扫,像是临时搬进来的。
那口黑色的棺材静静地放在角落。
她正要上前一步看个究竟, 李砚从她身后跨过来, 横出一条手臂挡在她的面前。
“确定要看吗, 已经好几个月了。”
些许卑微和小心的音调。
姜馥头一低,绕过他,指尖触碰到那口棺材。
棺材通身漆黑且冰凉,她父亲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如今被藏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暗里,见不得光。
棺材上并没有打上钉子,姜馥用力推了推,沉重的棺材开了一条口子,腐烂的气味从缝里透出来。
一条手臂再次横在她的面前。
这次姜馥犹豫了,她沉默地让他遮住她的视线,昔日的光影依次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呆呆地立在那儿,父亲这么重礼节的人,她应该让他早日下葬才是,而不是一直让他不得安生。
她真不孝。
触摸在棺材上的指尖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了上面的盖子。
沉重的刺噶声在密室内响起,尖锐而凄厉。
刺鼻的腐烂味儿直冲,还有蝇虫惊起,擦着她的头发掠过,死气从那口棺材渗出来。
点点湿润在李砚的掌心,李砚动了动,手掌伸直,没透出半点指缝。
半晌,他的肩膀往后压了压,手放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除却刚刚的那点湿润外,她没有再掉下一滴泪来。
她的嘴唇抿着,脸颊的肌肉绷紧,视线仿佛透过那口棺材看向了别处。
白色的蝇蛆在尸体上扭动,好像几万只交汇在一起,撕扯着早已发黄发紫的皮肉。
只有宽大的那身衣服昭示着曾经无比尊贵的地位。
姜馥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一直到出来,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麻木地像个行尸走肉,也懒得与李砚争个什么高低,只是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安静得像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马车停靠在府门前,姜馥还是靠在车窗上,没动。
浓密的长睫顺服地贴在眼睑上,小小的身子整个缩在窗边。
李砚正要伸手将她抱下去,她突然睁开眼,躲开他的触碰,自己一个人慢慢从轿子上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