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暗卫不动,另外一个便立刻追寻上去。
距离越拉越近,洛川转头被逼上假山。
潇月池闻声赶来,看到正艰难踩着假山奔逃的洛川,赶紧提剑也上了假山。
顾深栖跟随进来,眸色微暗。
天际处炸开一朵礼炮,那是信号。
从后山传来的。
“放箭。”顾深栖再不拘束手脚。
数十锦衣卫挽弓搭箭,朝假山石上射去。
潇月池已经走到洛川身边,正准备带她离开,不想顾深栖竟直接射箭。
“我是三皇子!”潇月池怒目圆睁,漂亮的脸在此刻扭曲成一团。
潇月池手持长剑,抵挡这些飞箭之时,洛川被他护在身后,满心仓惶。
“他是三皇子,他是三皇子殿下!”洛川也跟着撕心裂肺的大喊。
顾深栖朗声道:“潇月池与大金通信三年,此通敌之罪证据确凿。殿下若是束手就擒,还能留得全尸。”
“证据呢?你的证据在哪里?”
“自然是在特律耶身上。”
特律耶被抓住了?
潇月池心神一晃,后背突然被插入了一柄匕首。
前方利箭飞来,在他身上扎出十几个血窟窿。
潇月池扭头,正看到洛川还保持着那个捅人的姿势。
她看着潇月池,脸上流出泪来,可却向顾深栖道:“我已经杀了他,我不是同谋,不要杀我……”
潇月池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他握紧手里的剑,似乎想要说话,却呕出很多血来。
洛川趁机用尽力气,将匕首扎得更深。
潇月池的身体重重朝下坠落,砸在假山石上,后背的匕首受到重力压迫,扎透他的身体,露出带血的匕首刀尖。
潇月池瞪着一双眼,彻底没了声息。
在一旁静谧之中,顾深栖看着眼前的洛川,缓慢开口道:“杀。”
锦衣卫再次挽弓搭箭。
洛川慌不择路,转身要下假山,不想假山湿滑,有青苔。
她脚下一滑,往前倒去。
在她下面,是潇月池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还有那截戳出来的匕首刀尖
刀尖扎入脖颈,洛川瞪着一双眼,鲜血喷涌而出,天际处再次打响巨雷,像是在哀悼这位女主角的丧生。
第97章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自己的一生。
潇月池也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出生是不受欢迎的,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被送过来的美人,连位份都没有,一朝临幸,生下了他。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潇月池也一样。
小时候他不懂,后来听多了,他就想,为什么他会从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出生呢?
他怨恨,愤怒,不甘,可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虽然他身上有皇族血脉,但没有人将他当皇子对待,甚至于因为他身上的皇族血脉,所以那些低贱的太监们更喜欢欺负他。
他们将所有的怨怒都发泄在他和他母亲的身上,终于,母亲被折磨死了。
他看着母亲的尸体被扔进井里,像块垃圾似的被人扔掉。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真的在看人扔一块垃圾。
他站在那里,内心跟表情一样的平静。
那年,他十岁。
后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那些噩梦侵袭着他,每天晚上都不放过他,他总是看到他母亲从井里爬出来,抱着他说冷。
那黏腻的井水,一寸一寸的往下蔓延,潇月池也觉得好冷。
两年后的某一天,那些太监们欺负的他更过分了。
他们让他去吃水池子里面的生青蛙。
青蛙小小一只,托在他掌心,似乎是一只幼蛙。
太监们看他不吃,就用脚踩他。
十二岁的他完全遗传了他母亲的相貌,生得很漂亮,雌雄莫辩。
那些太监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太监们照旧对他拳打脚踢,青蛙被他托在掌心,紧紧地护在身前。
“你们在干什么?咳咳咳……”一道少年音响起,众人朝前看去,只见一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朝他们这里走来。
少年似乎是身体不太好,虽然天不算冷,但他依旧被冻得面色发白。
太监们看到他都慌了,虽然他们不认识这个少年,但却认识他身上的穿戴和腰间挂着的玉佩与平安福。
这是一株生长在温室之中的花朵。
太子殿下低头看向躺在水坑里的潇月池,朝他伸出手,“你没事吧?”
潇月池迅速起身,跑开了。
“太子殿下,天冷,该回去喝药了。”
逃跑的时候,潇月池听到了这句话。
他想,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那个被父皇宠爱,由皇后所出的宝贝。
虽然身体差,但从未缺过爱。
不像他,怎么打都打不死,却从未感受过爱。
不,或许是有的。
他那个可怜的母妃,被扔在水井里的母妃,会在天黑打雷下雨的时候抱住他说别怕的母妃。
现在已经死了。
死了两年了。
那一夜,又下起了雨。
潇月池躲在被子里,终于哭了。
原来他不是不伤心,不难过,只是太过伤心,太过难过,以至于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自以为,不伤心,不难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