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些人一边喊着南山书院不招新生了,一边飞快地往家跑,把自家的孩子往南山书院送,自家没适龄孩子的,就看族里,族里没有的,就赶紧告知亲朋好友,反正这等好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方一茗就被一阵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带着点起床气出去一看,却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家书院的大门被堵了。
门外的马车和牛车排出去二里地,乌压压的人头看得她眼皮直跳,那些被大人牵着抱着的孩子,最大的也就十来岁,小的五六岁,尚未清醒就被带到门口,懵懵懂懂之间,有些控制不住的,就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
管不住孩子的家长固然气恼,旁边的家长们也都赶紧捂住自己孩子的耳朵,怕他们也跟着有样学样,若是落入老师的眼中,担心这种爱哭的孩子不好教,那这一大早就完全白来一趟了。
方一茗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她其实也是想利用现在速记班这些学生的资源,在他们学习之余,也跟着培养一下蒙童。
开蒙的教材完全是她跟着科举系统商量后重新编排的,跟时下流行的《开蒙要训》《谕蒙书》《论语》大不相同,而是结合了另一个时空的《千字文》和《三字经》,更为浅白上口,便于记忆,其中又掺杂了不少私货。
系统本来对此提出质疑时,方一茗则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是让我当老师,我当然要教一些我的观点,否则怎么算我的学生?尤其是这些内容涉及到的大多数对女性的偏见和打压,我的弟子,如果在我这里读完书还能成为一个男权主义者,那我这书也白教了!以后若是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你觉得会如何?”
“所以,就要从现在开始,让他们懂得,尊重女性,以后才能老老实实对我尊师重道。”
好在这个时代,尚未形成后世那般诸多对女性的苛责规矩,也未曾将女孩们的脚绑束起来,甚至大多数有钱人家,还是愿意让自家女儿学点东西,知书达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会儿的男主人们都在忙着考取功名混迹官场,而管家经营之事,大多都是由女主人负责打理,一个家族能不能维持兴旺发达,女主人的知识和手段甚至比男子更为重要。
方夫人就是最明显“掌家夫人”的代表。
辛辛苦苦送孩子们来书院“面试”的家长们,愕然地发现,原来这书院录取孩子时,拼的不光是家世家财背景,更主要的是,拼娘。
“有孟母三迁,方有孟子,尊夫人对孩子的教育观点,直接影响到孩子对学习的态度,所以当然要看学生娘亲的品行,才能决定他是否通过面试。”
方一茗说的振振有词,却还是拦不住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测。
“先生此言差矣,岂能将孩子交予妇人之手教导?”有个胡子都快垂到肚皮上的老者领着个瘦瘦小小的男童,不以为然地说道:“所谓慈母多败儿,要教自然要由名师严父教导,方能成才啊!”
第三十一章 绛罗饼餤 绛罗饼餤玻璃酒……
“可依我所知, 养不教,父之过。就算出了败家儿,难道父亲就没有过错了吗?”
方一茗翻了个白眼, 问道:“敢问各位家长,你们平日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有多少?可曾亲自教导他们读书练字?督促他们背诵诗文?”
“这……”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流行的还是抱孙不抱子, 不光要做严父, 还要出去应酬,谁会耐烦将时间精力花在一个小娃儿身上?尤其是这些尚未开蒙的孩子,懵懵懂懂, 哭闹起来,更是让人无法忍受,男子汉大丈夫,又岂能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但还是有人强词夺理:“男儿当关心大事,这等小事,岂能浪费时间?”
方一茗呵呵一笑,说道:“是啊,既然你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无心去教导孩子, 那教导孩子的,想必是他们的娘亲, 所以他们的娘亲识不识字,当然重要。我要收的弟子, 不光在书院里要好好学习, 回到家中亦需要温习功课,既然指望不上做父亲的,不问问孩子的娘亲能否指导他们的学业, 岂不是教学教一半,平白误了孩子?”
她说得如此有理有据,众人无言以对,只得老老实实报出自家娘子的“学历”,还好这次来的大多是经常泡在渊楼读书之人,而大唐时代的风气相对开放,对女子的束缚尚无后世那般严苛,就算到了现在这个进阶版的“新唐”,也没有说绝对不许女子读书识字,足不出户的。所以在数百个来报名的学童之中,选出三十个有知书识礼能写会画娘亲的孩子,并不算难事。
当时的这些人还不知道,后来这三十学童长大之后,一举成名,他们的娘亲也跟着扬名天下,引起其他人的追捧学习,但凡读书识字的女子,谈亲事时都会被人高看一等,也就让其他人跟着效仿,让自家的女儿都开始读书识字,免得到了说亲的年纪,因为不识诗文而被人小看。
这时候,就没人再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了,若是无才无识,连孩子都教不好,又怎么说亲?
第一批蒙童收的人数不多,正好也是让上一批进修班的学生跟着一起练手,方一茗也跟着顺便完善一下蒙童教材,将后世的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修改了一下,去掉了唐代以后的内容,正式开始教授这些如白纸般的小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