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爷:“若是其他儿孙有这份才华,或者一茗的身子能硬朗起来,我们方家何至于此啊!”
这一年的除夕守岁,方一茗“病”倒,为了避免过了病气给老太爷,只能修书一封告罪,连大年夜和初一祭祖都未曾回去,方家的人虽有怨言,却也明白,人这是跟方家人撇清关系,不敢回来,或者说根本不愿回来,以后方家和她的荣辱兴衰,都已再无干系。
方老太爷看着堂下两个儿子带着的一群孙子,一个个眼中写着算计,可脑子里是水肚子里是草,全部绑一起加起来,也比不上外面那一个的名声才学,可偏偏就是这些个草包,把人给折腾得没法再考科举,与主家彻底离心。
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渊楼名声鹊起,书院日渐兴盛,唯一安慰的,是方一茗再怎么离心,终究还是姓方,就算分支出去,那也是方家的荣耀。
新年过后,冬去春来,街头赌档的盘口封盘,终于到了有史以来关注度最高的一届平安县县试。
南山书院属于长安下的平安县管辖,裴澄宇和招财进宝的户籍落在了书院,也就不用再回原籍,都在此参加县试,由书院和周举人做保,他们五人再互相担保,还是得了太子派人送去的手书,才平平稳稳地报名参考,无惊无险地走进了考场。
早就在书院里的模拟考场饱受毒打的五小,哪怕在县试中被众人的目光洗礼,都已经毫无畏惧,更何况没一个真正倒霉到被分在臭号,三场考下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生猛活跃,简直在一众被考试折磨得蔫头耷脑的考生中成了格外显眼的奇葩。
一行人精神奕奕地坐着马车回了书院,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院长报告自己这次考试的经历和感想,简直一点儿困意都无。结果一进书院的大门,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类似蜜桃和米浆混合,瞬间勾起了肠中馋虫,撒开脚就冲去了食堂。
果不其然,方一茗正坐在里面,优哉游哉地品尝新出炉的蟠桃饭。
“你们来得正好,这是去年我让人封坛的山桃,今儿特地让人做了蟠桃饭给你们接风……”
话还没说完,四小就欢呼一声,冲上前去抢饭,只有裴澄宇走到了方一茗面前,一双眼黑亮明净,“院长,我若是能夺得案首,可有奖励?”
方一茗捏着汤匙的手一顿,抬眼看着这个才不过一年,就抽条拔高了许多的少年,比起初见时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呵呵,你想要什么?”
混小子,居然会跟我要奖励了,真是长进了哦
第三十五章 金玉羹(上) 久缘多病疏……
“我想要山药的种植方子。”
任方一茗想破脑袋, 也没想到,裴澄宇要的奖励非金非玉也非人,居然是山药。
这转念一想, 根由还在她身上。
前几日农庄的山药丰收,送了些到书院来, 方一茗让人照着她给的食谱做了桌山药大餐, 从清炒山药、山药炖排骨、山药鸡汤、烤山药片、鸡汁山药泥、橙汁山药等等到最有名的金玉羹(山药羹), 做了满满一桌,吃得学子们大呼过瘾。
“你为何要这个?”方一茗大为不解,“难道不想要点名家指导?比如让林祭酒给你开个小课之类的?”
最近书院那些学子们, 旁敲侧击也好,直接了当也好,都是想借着辩论会的时间,向林祭酒和其他几位国子监博士讨教,对于这些在官场中毫无门路的寒门学子来说,能够在书院里接触到这些大儒兼朝廷命官,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抢着想吃一口。
她原本就想向林祭酒引荐一下自己这个“天才”学生,只是裴澄宇先要去考童生试, 就没有提前告诉他,准备作为一个奖励, 可没想到,他居然要的是山药。
“山药的种法, 农庄那些佃户都会, 你去问问便可以知道,为何要问我要来要?”
裴澄宇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确定三丈之内没有其他学子,这地方空旷又不存在隔墙有耳,便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因为弟子想要的,不是寻常农户所种的山药,而是院长曾说过,可亩产数千斤的山药。”
“呃……”方一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她什么时候说过?
系统冷酷无情地翻出记录,提醒她:“上次吃金玉羹的时候,你说山药是个好东西,既能够当菜又可以做羹粥饱腹,还养生健体,在农庄里那些沙土地就可以种,不占用耕地,下足了肥料后,亩产能有几千斤……”
方一茗扶额,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这就是穿越者嘴瓢的下场,说快了连自己都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其他人没注意也就罢了,居然被裴澄宇听了记在心上,还来找她要……这个奖励,可真是不一般啊!
要知道,眼下的田地出产主要是粟米、水稻和小麦,产量都极低,而山药虽然在中国隋唐时期就有人工种植的记载,但并未大规模推行,毕竟这东西在古代还是“药”植,又叫薯蓣、土薯、山薯、玉延、山芋,多为蔬食和药用,而不能作为粮食,很少有人去研究山药的增产种植,更不用说扩大种植面积了。
她哪能想到,随口一说,这产量就被小裴同学惦记上了呢?
裴澄宇见她面色似有为难之处,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莫非……这方子不便外传?弟子冒昧了,着实是因为上次听恩师说了之后,弟子去尝试了几种山药的做法,发现此物不仅能做菜,烤干后磨成粉,还可以做干粮,不易腐坏,若是当真有亩产数千斤的产量,那灾年之时,便可成为百姓活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