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 若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后她也可以玩笑地告诉那个属于她的慕迟，控诉他梦里有多可恶。
可是再醒来，她仍然在公主府中，依旧被胸口的燥痛压得沉闷闷的。
没有回去。
倒是倚翠带来了消息，说是七皇子乔琰府上来了一名擅长琴艺的门客，众人都猜测是松竹馆的慕迟公子，直叹这慕迟公子好运气。
乔绾半点不意外。
乔青霓在意自己的名声，定然不会让收留小倌这样的传闻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乔琰是她的亲弟，一个皇子收个门客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绾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再未出街游玩，有时她也会恍恍惚惚地觉得，是不是今生才是真实的，前世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因为每日被困在陵京，幻想出来的一场成功逃离陵京、有了康健的身子、得到爱的美梦。
直到这日，倚翠一早便兴冲冲地来找乔绾：“公主，毓秀阁来人说，公主前段时日已经付了银钱的首饰头面到货了，等着您先去挑选呢。”
乔绾到底还是喜欢这些华丽的小玩意，闻言一喜，尤其想到前世景阑说，毓秀阁的老板因为她的离去还伤心了好一阵，便更想去看看了。
可直到倚翠将一件绣着金丝祥云凤鸟的狐裘抱来时，乔绾立即想起来，前世便是今日，她带着慕迟去毓秀阁买衣裳，一名叫李振的对慕迟出言不逊，被她出手教训，却被景阑拦了下来。
她和景阑大打出手，是慕迟保护了她，她第一次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
然而也是这日，慕迟将她的香囊塞给了景阑，妄图将她推出去。
可今生她身边没有慕迟，一切一定有所不同。
这么想着，乔绾微微放下心来，和倚翠一同去了毓秀阁。
一切果真格外顺利，乔绾去毓秀阁挑拣了几件看着欢喜的首饰，便与倚翠一同朝马车走来。
与前世截然不同。
也许，早在她在松竹馆做出决定时，一切便已经改变了。
乔绾正思索着，一旁却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乔绾循声看过去，而后怔住。
前世对慕迟污言秽语的李振，此刻正抓着一名女子的手臂，干起了当街抢抢民女的事。
而那女子模样生得秀丽，只是衣着简陋了些，想来家世不好，眼下被李振强迫着，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乔绾隐隐有种命运推着她前行的感觉，可看着那女子绝望的目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抽出腰间的金鞭狠狠地朝李振抽了过去。
李振如前世一般，跪在地上不断地哀嚎求饶。
乔绾让女子先行离去，直到看着女子快步逃离才勉强松了一口气，然而一低头便望见了李振阴冷地瞪着女子离开的方向，想来他将这仇记在了那女子身上。
乔绾心中一怒，前世今生什么的全数抛在脑后，举起金鞭便要再次抽向他。
而后，一道红影闪过，金鞭被人抓住了。
随之一起的，还有一声无比熟悉的：“乔绾，你这恶毒无礼的性子，我景阑便是死，也绝不会娶你。”
乔绾睁大眼睛看着一袭朱槿袍服的景阑，只觉得自己被命运推着重新走到了既定的道路。
她不由环视四周，想要寻找慕迟是否也在此处。
而景阑接连被乔绾忽视得彻底，心中一恼便要用力将她的金鞭抽出。
乔绾下意识地攥紧，人随之朝前动了几步，并顺势俯身避开了景阑的招式。
景阑眉头紧皱，错愕地看着乔绾熟悉的招式。
她的动作虽然绵软，可一招一式却像极了景家功夫的路数。
可景家功夫是老头教他的，且他从未教过其他任何人，老头常年待在边关，更不可能与乔绾接触。
思及此，景阑不觉上前，又出了几套连招，想要看个清楚。
乔绾原本就是前世和景阑定亲后，被他边“挖苦”着边教了几招鞭术，后来在燕都重逢，也是他出鞭，她下意识地“迎战”。
如今被景阑一套招，便习惯地使了出来。
然而就在景阑横鞭朝她劈来、她下意识避开时，肺腑一阵燥痛，四肢也随之软了下来，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金鞭朝自己脸颊抽来。
就在此时，乔绾只觉眼前有白影闪过，熟悉的冽香袭来，将她重重包围在一道冰冷的怀中。
一只雪白的手紧扣着她的后首，金鞭重重抽在了眼前人的背上。
乔绾怔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推开身前的人。
方才她环视一遭也未曾发现这一袭雪白的人影，可是……慕迟的确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了一鞭。
乔绾下瞬陡然想到什么，飞快地看向腰间。
香囊还在。
乔绾不由皱紧了眉头，抬眸看向眼前人，迟疑道：“慕迟？”
是他吗？他也回来了？
慕迟的眸子动了动，神色同样诧异，脸色惊白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如火焰一般温热的女子。
他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了他在一家首饰铺子里，故意以身为盾保护了一名女子。
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清楚地听见了女子的心跳声。
他在利用她，她却在这里，对他动心了。
醒来后，他隐约觉得，自己不去的话，一定会后悔。
循着梦境来到此处，一切似乎都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将女子护在身前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