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公主虽没听到顾勉说了什么，但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来他的意思。很快，她便起身随着顾勉出去了。
出去后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昭国的雨丝细密温和，不似大历那般凌厉。和屋内的嘈杂相比，外面显得格外清新安静。
顾勉驻足看着外面的雨，想着住在不远处的阿遥，心情好了几分。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顾勉回头看了过去。见琉璃公主身子抖了一下，他顿了顿，看向了琉璃公主身后的侍女，沉声道：“去把公主的披风拿来。”
丹雪看了一眼自家公主，见公主首肯，这才转身回了殿中。
虽披风是自己的，可因为是顾勉吩咐的，琉璃公主便觉得这披风上似是有了顾勉的味道，跟刚刚穿戴时不同了。
系好披风，她微微抬步上前，站在了顾勉的身侧。
顾勉收回来看向殿外的目光，看向了身侧的琉璃公主：“公主这是第一次参与两国谈判？”
琉璃公主点头：“嗯。”
见琉璃公主一副不能回神的模样，想到她刚刚在殿中看着两国官员吵架时呆滞的模样，嘴角勾了勾，开了一句玩笑：“难为公主坚持了那么久。”
琉璃公主没料到顾勉会对她笑，一时竟怔住了。
好看的男子她见过不少，可却从未见过这般能好看到她心坎上的。她只觉得眼前如画的风景不如他，最珍贵的皮毛不如他，她宫中最大的那颗夜明珠也不如他，这世间再好的东西都不及他。
她感觉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如擂鼓一般在耳侧响起。至于顾勉说了什么，她全然都听不到了。
“哦。”琉璃公主无意识地应道。
顾勉：“他们且有的吵，公主不妨去休息片刻，过一个时辰再来。”
琉璃公主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顾勉问道：“顾大人不是此次谈判的主官吗？你这般出来会不会不好？”
似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小妹了心情好，又可能是因为面前的琉璃公主和小妹是好友。顾勉又笑了下，难得解释道：“无碍，先让他们吵一会儿，彼此都摸清对方的底线，后面才好真正进入谈判之中。”
琉璃公主终于明白过来了，问道：“所以你们刚刚开口说的那些条件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些东西，而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顾勉看着琉璃公主的眼睛，反问道：“难不成公主是真的想要那么多绫罗绸缎和粮食？至少多说了三成吧？”
琉璃公主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她没料到顾勉竟然知晓他们昭国的底线。难道他们这里有新朔的内应？
“你们买通了我们的人？”
是谁？哪个官员做了卧底？
顾勉又笑了下：“无须如此。昭国的国土面积、人口基本是固定的，根据每年的气候等因素可推测当年的粮食产出，再结合每年昭国的时事来判断，如此这般，需要多少东西自然就知晓了。”
琉璃公主脸色微红，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这个人当真是聪明得过分。
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一旁的丹雪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公主向来是个外放的性子，喜欢大声说话，喜欢大声笑。不仅跟女子说话时从容自信，即便是跟昭国的官员说起话来也是大大方方的。怎的今日见了新朔的这位年轻权臣却似失了言语一般，变得扭捏起来。
不仅如此，公主竟然一直站在这位权臣身侧。既不责怪他刚刚的无礼，也不离开，还时不时看那位年轻官员一眼。
难不成……公主看上了他？
琉璃公主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了一个让双方都沉重的话题。
“云遥……她真的没了吗？”
一提到云遥的名字，琉璃公主就觉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也有些酸涩。
云遥是多么明艳的一个姑娘啊，长得好看，性子也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顾勉眸光微闪，看向琉璃公主。
瞧着琉璃公主微微垂头一副难过沮丧的模样，安慰道：“公主莫要难过。阿遥在世时时常提起公主，她在天有灵定不会想看到公主为她这般难过的模样。”
琉璃公主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
“嗯。我只是……”琉璃公主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只是一想起此事就觉得难受。我没事的，哭一会儿就好了。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琉璃公主的性子一向是张扬的，但此刻的哭声却温温柔柔，像一只小猫在低泣一般。
顾勉本应该避嫌离开的，但此刻他并未离开，也没有看琉璃公主。他依旧站在琉璃公主身侧，目光看向了檐外的细雨。
他一言不发，一直陪在琉璃公主身侧，直到琉璃公主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对身侧的琉璃公主微微颔首，离开了此处。
琉璃公主肿着一双眼看向顾勉的背影。原来，这个人并不像他表面上那般疏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勉这一走，当日便没回来。
晚上，众臣商议明日如何谈判，如何修改条件时，看着自家的让步，琉璃公主想到白日里顾勉说的话，问道：“你们可知新朔真正的底线是什么？”
众官员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竟没有一人能像顾勉那般简单又直指要害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