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艮看着跑开的父女俩,突然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祝洁的头。
祝洁吓了一跳,“干嘛呢。”
天艮自己也被自己不经意的动作愣住了。
天艮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涯,会在物理竞赛和书山题海里充实的走过。
从未想过,从发榜的“梁祝”二字开始,就会真从开学第一天跟这个叫祝洁的小女生结下梁子。
与其说是解不开的梁子,不如说是自己愿意,死心塌地搭上的梁子。
看过公开课前,李纲委托她写的秀丽的黑板字;
看过物理课下,她画的活灵活现的老满素描像;
天艮在不知觉中,已经习惯了随处寻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哪怕她身体不好时的一喘一颤,天艮都会第一个注意到。
此时,林宽不在,天艮却忽然明白了林宽告诉他的那个“陪他一起傻”的故事。
天艮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不行,此时需要整理思绪。
正走着,突然看见祝洁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钱,送给了火车站口过来要饭的老奶奶。
“你同情心泛滥,要拯救整个火车站吗?你知道站口每天有多少流浪人口吗?我告诉你节假日期间是8万!”天艮没想到自己一张嘴成了责怪的口气。
“你如果是嘲讽的语气的话,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小时候的确就这么想过。”
“每次春运来接亲戚都会跟我妈说,‘快给他们分点儿吃的,让他们也都回家吧’。那时候我妈总是笑着鼓励我,长大了你可以想办法呀。”祝洁刚送走刘婶,现在不想跟天艮争论这些。
“你想说我傻吧,那可能是吧。”祝洁自己说了出来。
“我想说,你不止自己傻,还传染给了林宽,林欣欣。”天艮还是没忍住。
“现在他们都不在,我们直接明说了吧。就算你帮着林欣欣偷偷把孩子生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个女孩儿,刘叔家不要了,你们怎么办。”天艮真的是着急。
“埋了?不然难道也要塞给林宽吗?”天艮明明是担心,却语速越来越快。
“之后,没想过,一切都太突然了。天艮,你本来是物理竞赛的选手,林宽说的对,不能把你也拖进来。”祝洁答的倒是诚恳。
天艮想,我已经进来了,踏踏实实的进来了,不是谁拖进来的,却是谁也拖不出去的。
“你也别想太多了,我先把你送回家好好休息下吧,也顺便看看林宽。”天艮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妥协了。
祝洁从接上刘婶到现在估计这两宿也没睡好。
天艮心里有个声音好想告诉祝洁,“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去,你好好睡会儿。”但,即使咬破了嘴唇,天艮也没有办法把话说出来。
一趟车公交车,很快到了祝洁家门口。
“你先回去休息?”天艮问。
“都到门口了,你不是挂念着林宽嘛。再说了,在医院走廊,你毫无预兆的突然跟林欣欣演起了小情侣。这会儿,一个人去敲门的话,林叔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的。走吧。”祝洁笑笑,拉上了天艮。
“小洁领同学来了。”林宽妈妈把两个人让了进来,冲着林宽屋里喊了一句。
林宽爸爸是个专业散打教练,专业的意思,就是可以打到即使让林宽四肢骨折,也会给他“留着面子留着脸”让他周一正常上学去。
林宽一直平躺在地上。
爬梯子的床,他是上不去了。回屋之后,林宽也没出声。
一个人扶着凳子,走到写作台前,刚要坐下,想想又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个大笔记本。
里面有祝洁领林欣欣过来住的那一晚,留下的画。
是祝洁画的,画的是自己,一个嘴角上扬,微笑的自己。
画,是林宽周末回家的时候发现的,开始惊讶的一宿没睡,但后来仔细看了那个跟平时不太一样,微笑阳光的自己,林宽明白了,这是那一天祝洁画给林欣欣的。
只不过,那一天的她们俩没人顾得上这么一副画,所以就被忘在林宽桌子上了。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林宽四肢不太听大脑摆布,只能随手把画丢到了床脚边。
“进来吧。”林宽说。
天艮人都进来了,看见林宽笨拙的想尝试着靠腹肌坐起来。
心痛着想道谢道歉还是道安,话到嘴边,一个字儿也没出口。
“打哪儿了,打得重吗。”祝洁过来扶起林宽,浑身摸着的时候,林宽轻轻摇了摇头。天艮却注意到了林宽是咬着牙的。
“你回来,别碰他。伤都在身上,你看不见。”天艮把祝洁拉了回来。
“伤哪儿了,能走吗?”天艮问。
林宽:“明天差不多。”
“什么动静。”天艮听着像剁排骨似的,“哐哐”连续的响声。
林宽笑笑没答。
“噢,应该是林叔在他自己屋里打木桩呢。”祝洁告诉天艮。
“什么?打木桩?这年月还有人在家里打木桩?”天艮愣了下。
“不然呢。没办法上来就打你,估计是在发泄呢。你自己说,我妈跟我爸解释祝洁带来的同学的时候,会不会提医院走廊里跟你偶遇。”林宽解释道。
“怎么拿我打趣呐,”天艮眼尖,动作也快,趁林宽行动不便,一个匍匐把林宽扔在了床下的画拿了出来。“你也应该平时像现在这样,没事儿多笑笑,好让这画不失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