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非回到房里才算舒了一口气。可平日里都是阿隐替她打好洗澡水,她只用进去泡着就行。今儿个跟阿隐发了脾气,不好再麻烦他。
偏生她浑身疲累,实在没力气烧了水再挑进来。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之后,她瘫倒在床上,阖了眼开始数青蛙。先睡一会儿……
“姐姐。”
她刚飘在见周公的路上,迷迷糊糊的神智便被这声呼唤给叫了回来。
“说了多少次,进我的房间得敲门。”
她没睁眼,就这么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姐姐,我知道你难受。”
梅隐顿了顿,试探地握上她的手背。“三师兄他要娶别人,是他自己没这福分。你还会遇上更好的,别难受了好不好?”
“阿隐。”
“嗯?”
“还记得爹爹临去之前,跟你说的话么?”
梅隐的眉心蹙了蹙,垂下了眸。“当然还记得。”
“说来听听。”
“爹爹要我好好听姐姐的话,不许违背姐姐的意思。”
“嗯。记得就好。”梅非的唇角勾了勾。“姐姐要沐浴,快去烧些水来。”
梅隐一呆,随即无奈地拍拍她的手背。
“知道了。我去烧水,你可别睡着了。”
“快去快去。”
梅隐烧好了水,一桶一桶地提了进来浇进浴桶里,试了试水温,正好。
“姐姐!”
他唤了一声,却毫无回应。
“姐姐?”
他绕过屏风,发现梅非已经在床上轻轻打起了呼噜。
一定是累坏了。
他走到床榻边推了推她。“醒醒,不是要沐浴?”
梅非眉一皱,翻了个身背过去。
他好笑地摇摇头,又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水要凉了。”
梅非小声地嘟囔着什么,砸吧砸吧嘴,还是没醒。梅隐垂头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唤了一声。
“小非。”
他的桃花眸深了深,眸下的泪痣盈盈若坠。
“容璃走了,还有我在。”
轻轻说出的这句话令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指,在她的脸上划了划,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
梅非又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
“阿隐,水好了没?”
他赶紧收回手。“好了。”
梅非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睛睁了一条缝。“扶我一把。”
他赶紧又伸手拉她的手臂,她顺势借着他的力坐了起来,摇摇脑袋。
“累死了。”
“洗了澡再睡罢。”
梅非的衣襟有些散乱,无意间露出了左边儿锁骨内侧肌肤上的一朵青色莲花。
梅隐看到了,又不动声色地替她掩好衣襟。
“姐姐,要换哪一件衣裳?”
“我自己来罢。”梅非有些不自在。“阿隐,我们都大了,不能跟从前一样。”
梅隐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迷离。“为什么不能一样?”
“男女有防。”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恁没说服力?梅非咳了咳。“你都十九了,平常男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该娶媳妇儿了。”
“我不要。”他垂了头。
“知道你不要。”梅非在他鼻尖捏了捏。“要是你想娶,倒是难为我了。”
“为何?”他抬眸看她。
梅非怔了怔,随即讪笑开来。“我家阿隐这么好看,哪儿有姑娘配得上?”
他盯着她看了半响。
“阿隐,你看我做什么?”梅非抓了抓头发。“你真想娶媳妇儿了?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这是什么?”他指着梅非脖颈上的某处突然发问。
“什么?”梅非对着镜子一照,赫然一点紫红的吻痕。
她手忙脚乱地把镜子往桌上一扣,捂着脖子,想想不对,又装作挠痒痒的样子抓了抓。
“大概昨天夜里被蚊子咬的。”
梅隐垂了眼,没有多问。
“姐姐,再不沐浴,水就要凉了。”
梅非泡在浴桶里,整个人舒展开来。
烦心的事接踵而来。先是容师兄要成婚,后是那颗烂桃子,再来是阿隐的少男春心似动。
梅非想着想着,又不淡定了。
阿隐他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难道她还能阻挡得了?可是阿隐他——
也许是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了罢。
她阖眼仰着头靠在浴桶的边缘,两只脚拨弄着水花。荣师兄和烂桃子的事暂且搁一搁,先把阿隐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她的手滑到自己的锁骨上,准确无比地找到了那朵青色的莲花。这个位置的肌肤略有些粗糙,她就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得到青莲鲜明的轮廓。
“非儿,记得你身上的这朵青莲。这是你对爹娘的承诺。”爹爹临终前的叮嘱还声声在耳。
她的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这份承诺,我会坚守到底。
“咳咳,梅老板。”
她蓦然惊醒,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锁骨。
陶无辛靠在屏风上,袅袅上升的水汽隔去了他的神情。
“真巧啊,沐浴呢?”
他的语气就像是到了别人家里,发现人家正在用饭一样。真巧啊,用饭哪?
梅非用了内力,往水面上一敲,激起一条水柱便朝陶无辛袭去。陶无辛闪身躲开的一刹那,她已经揭了屏风上的中衣,往身上一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