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甩了甩温度计,对爸爸说:“体温正常,您恢复得很好。”接着又弯腰去看导流管,导流袋里只有些褐色血块,没有新鲜血液,便说,“血液止住了,维持这样三天后就可以拔掉导流管了。”
爸爸幽幽一叹,说:“谢谢你。”
“哪里。”关忆北笑,“您健康才能一切都好。”然后他扭头看莫羡,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莫羡看着他,他眼底的黑眼圈特别明显,看起来非常疲倦,她觉得心疼,就说:“今天你早点回家休息,别在这里待。”
“我没事。当医生就这样,早习惯了。”关忆北说。
莫羡抿唇,这时候莫欢的手机响起来,终于把睡着的莫欢吵醒了。莫欢迷迷瞪瞪地拿着手机听了一会儿,说了声“好”,抬头看天光大亮而且屋里一下了多了两个人,拍拍脑袋,问:“几点了?”
“六点半。”莫羡没好气地说。想他晚上看护病人倒是睡得比谁都香,不禁翻了个白眼。
莫欢抹了把脸,下了床说:“我去洗把脸。”
莫羡撅着嘴看着莫欢晃荡出了病房,听关忆北说:“他昨天很晚才睡。”
“你怎么知道?”莫羡眼睛斜刺向他。
“我就是知道。”关忆北说,眉尾轻挑。
爸爸轻咳,关忆北立刻弯腰去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爸爸笑着摇头,指着椅子说:“关医生,你坐。”
莫欢好久才回来,带回两个消息。
原来的那个护工不能续约了。
学校要他去外地参加一个会议,要走两天。
早先那个护工的工作时间约好了只到手术那天。那个护工有责任心,心眼儿也好,莫欢有心跟他延长合约想让他继续护理爸爸到出院。可他已经跟别人签了约,后边的时间要去看护别人。
“我想就不必再请人了。再请,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心的。现在咱俩都放暑假了,爸还得再住半个月的院,咱俩轮流来照顾就好,你觉得呢?”莫欢问。
莫羡说:“好。”护工的费用不低,虽说他们家不缺钱,可能省些还是该省的。
“今明两天你顶一下,我开会回来以后就替你。”莫欢说。
“行啊。”莫羡说,“你安心去吧,爸这儿有我呢。”
莫欢挠头,又朝向关忆北,想拜托他帮忙看顾一下,毕竟他是医生,比谁都合适。可这些话哽在喉头他却说不出来。关忆北了然,微微一笑,对莫欢说:“能做的,我一定会做。”
莫欢恩恩呀呀地哼哼两声,对莫羡说:“那我先走了,回家收拾收拾,中午就出发了。”
莫欢走后,莫羡把关忆北也撵走了,让他回家休息。关忆北终于肯走了,可下午两点他又回来了,他还给她带了奶茶。
莫羡瞪着他,满心的无奈,接过来奶茶默默地喝,没说他什么。关忆北则问她的爸爸:“您觉得怎么样了?”
“你来了,我就算是不好也觉的好多了。”爸爸说,看看莫羡,再看看关忆北,面露欣慰。
晚上,关忆北依旧值夜班。
医院有给值班医生准备值班室,有事的时候医生去处理病患,没有事的时候医生留在值班室里休息睡觉。今晚关忆北干脆没去值班室,跟夜班护士说好了,他直接在病房里待着了。
大概十点多,有病人出了状况,关忆北去处理,莫羡先安顿爸爸睡觉,关了灯后她坐到椅子里,静静地陪着爸爸。一个白天的看护其实蛮累人的,她也很想躺到陪护床上睡一下,可又怕睡实了,爸爸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听不到。
她就这样在椅子里坐着打盹,一阵子清醒一阵子模糊。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是被人打横抱着的。她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抓,拍到了关忆北的眼镜框上,他受痛闷哼了一声,头往旁边扭。
“你?”莫羡惊讶,急忙用手抓住他的肩膀,攀住他的身子让他能省些力。
他“嗯”了声,弯腰把她放到陪护床上,抬手推了推眼镜。
莫羡躺着,想看他,可屋里暗,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过来些走廊的灯光,他逆光站在床头,发梢上染了一层光晕,像是一抹落在光里的剪影。
“几点了?”她问。
“快三点了。”他说,接着揉揉她的头发,低声哄,“睡吧,我守着你爸爸。”
“你呢?”她又问。
“医生值夜班,通宵是常事儿,习惯了。”他还是这种说法,接着转身去了病床那里,用手机的电筒照了下引流管,看没异常后然后关了手电筒,坐到刚才莫羡坐过的那把椅子里。
莫羡侧过身子躺,看到只是他的背影。她抓过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六分。刚才的惊吓让她的睡意暂时没了,就问他:“你忙完了?”
“应该算是。”关忆北低声说
“夜班竟然会这么忙。”莫羡喃喃地说。
“白班更忙。”关忆北舒了口气,说,“没办法,病人永远比医生多。”
“那你累不累?”莫羡问。
“还好。”关忆北侧过脸,说,“如果我说我曾经连续两天两夜没睡你信不信?”
莫羡抿唇,故意说:“不信。”
关忆北则说:“不睡觉其实没什么。我在心外科轮转的时候,一场大手术九个小时,下手术台的时候被人架着才挪去了厕所。活人差点被尿憋死,那才叫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