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我刚才就得知了,方晋打着钦差的名号“威逼利诱”当地的世家财阀捐钱出力,又替换掉了原先只会中饱私囊的地方官员,效绩自然可见一斑。鉴于刚才激怒了他,我不敢再在老虎头上拔毛,一味地点头就是了。
“嗯?”他眼风刀片似的飞过来:“说话!”
我哼哧哼哧道:“吾皇英明,英明!”
“说真话。”
“天佑我朝,福泽安康!”
“说人话。”
滚你丫的,什么人啊,老娘不干了!阴沉沉地坐在椅子里,看着他雍容悠闲地捡了个葡萄,指尖一转就剥了层皮下来,碧玉粒似的葡萄泛着水嫩的柔光,我喉头一动不争气地移开了目光。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他薄唇一动吞了那颗葡萄,淡淡瞥了我一眼:“死要面子活受罪,姑娘家这么倔真招人厌。”
我诚心建议道:“那就请陛下把我当成个男人吧。”再说了,我要招你喜欢干嘛?想一想被云溯喜欢上的姑娘家,我太同情了……
“陛下,太一先生到了。”门帘外的宦官尖着嗓子禀报道。
“传。”云溯丢掉擦手纸的缎子,往椅子上一靠懒懒道。
太一……
门外候着的人应旨穿帘而入。他并没有行跪拜之礼,而是如僧道之辈行的是方外礼。云溯也没计较这些,反倒很亲热道:“先生不必多礼,朕多次相邀先生均出门远游在外,如今先生访我大燕,朕心甚悦。”他抬手指向了我:“这是朕的嘉平公主,此番邀先生也是请先生为公主做幅小像。”
猝不及防间,我与站在阶下的那个人四目相对,藏在衣内匕首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公主,那幅画可还喜欢?”
云溯眸里极快地闪过丝异色:“先生与阿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大纲改了……也许会有些许改动,例如之前的关于什么什么主的确定啊。看文快乐~
35
35、须臾悲欢 ...
我与他认识么?我坐在高高椅子上,眼角擦过一束炫白的阳光,薄薄春光里堂下站立的人戴着天水蓝色的儒冠,长衫飘逸如仙,真有几分世外之姿。我看了许久,想要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出记忆里在黑暗中陪伴过我的少年模样。
“我不认识他。”在云溯紧凝的目光里我垂下眼帘遮去刺眼日光,像是为了让他相信又像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我摇着头又说了一遍:“我不认识他。”云溯肯定是不信的,我也没兴趣向他赌咒发誓再三解释。反正根据我对他了解,在这世上他从来只信他自己一人罢了。
“可先生口中画像又是怎回事?”我的感觉没错,今儿的云溯就是奇奇怪怪的。若是放在平时,如果心中生疑只会背后派人去打探清楚,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当面问得如此坦白直接。
堂下站着的人显然亦非等闲之辈,磊落沉着道:“在下曾在花朝节与公主有过一面赠画之缘而已,公主若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他揽了揽袖子:“恕在下斗胆,敢问陛下可否开始作画了?在下与三皇子尚有约在身,未时三刻便要回驿馆。”
这个太一胆识确实不小,在这世上敢与云溯这样说话的人我扳着手指头数不过来十个,他可算是其中之一了。不过,云溯请他替我作画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很呐,云溯仿若没当我这个人存在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对他:“听闻太一先生有一门绝世不传不技,今日朕可有幸见识一番?”
“陛下想要何时的呢?”太一彬彬有礼道。
他们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我满腹的疑惑却碍于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个傻子的缘故,只得维持着一副天真痴傻的模样,天知道我的脸都快乐呵呵地乐僵成块门板了。
云溯怔了一怔,比女子还漂亮的眼睛扫了过来,口气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怒:“十二岁吧。”若非因为眼盲我的耳力极好,我定不见听不见他自语似的低言:“那时候还是比较乖巧的。”
说的是我的十二岁么?我心里有无数个爪子在挠啊挠,可恨眼前这两个人竟当着我面玩起了心有灵犀,相视一笑皆缄口不语。这样子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两有奸、情啊!
太一这人是个名人,名人能出名都会有些不同凡响的地方,就像他现在作画完全不需要我这个画中主角在场。领了命后径自随侍从去了偏阁作画了,覆雪青松似的身影一步步掩在锦绣丹华的帘氅之后。我望着一层又一层阴影里的那个身影,似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年华回望着自己那段无果而终的心悸。没有谁会留在原地,红颜老妪,少年白发,朝生夕落我们都在匆匆而变。我忽然就释然了,若从一段冗长繁复的梦境中解脱了出来。他是缙德如何,不是缙德又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是十二岁的那个我了。
“你认识他?”
他怎么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啊,我不耐烦地鼓着腮道:“不认识!”
“嗯,这回我信了。”他心情大好地拿起个橘果剥了起来,将白色脉络挑得一干二净,然后居然递给了我。我愣是不敢接,结果他冷着眸瞟了一眼过来,我低眉顺目地不敢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