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会儿看薛家倾巢而出,她实在害怕他们会对薛镜宁不利,于是眼神询问着,是否去找二皇子的帮助。
或者,若是去找小侯爷,他也必定会来给小姐撑腰的。
薛镜宁却只是无声地摇头,示意她出去。
雪扇不明白,却也不好当着薛家人的面问,只好蹙着眉头把茶盏留下,退出了正厅。
待雪扇走后,薛忠耐不住先开口了:“原来你躲在这里,真是叫我们好找!”
跟着小侯爷回了京州一趟,没找到她的踪迹,回来之后,他又连忙派人私下去找,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替她隐瞒踪迹,还是他派去的人没用,这都找了好几个月了,才终于找到了薛镜宁如今的栖身之所。
他脸色难看极了:“一声不吭地就跟小侯爷和离了,和离之后还背着我们藏起来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薛镜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道:“你们今天举家来找我,是想让我跟小侯爷和好,重新做回小侯夫人,是吗?”
“知道就好!”薛忠冷着脸瞪了她一眼,连珠带炮地指责起她来,“你和小侯爷之间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继续当小侯夫人不好吗?你可知道,这门亲事你知道天底下多少家姑娘羡慕吗?偏你却这般不知珍惜!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去给小侯爷好生道个歉,我看小侯爷对你很上心的,你若真心道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薛镜宁听着听着,突然蔑然轻笑了一声,平静道:“我不会回侯府了,我连薛家也不会回了。你们收起自己的心思吧。”
薛忠一时不明白,诧然:“什么?”
“难道您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薛大人。”
听见她口中的“薛大人”,薛忠愣住了。
其他几人也是一怔,这才纷纷回神。
李氏厉声道:“反了你了!你叫你爹什么?”
薛楚莺也骂道:“这是你对爹应该有的态度?薛镜宁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小侯夫人了!”
只有一贯不爱吭声的薛褚逸没有说话,但是他眼里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一个个怒视着她,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
如若在以往,薛镜宁纵使不喜欢他们,也会对薛忠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爹”,哪怕小时候被那样对待,她依旧谨守规矩,最激烈的反抗不过只是对他们淡泊疏离。
可是,她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和离,改变的不只是她和陆谨沉的关系,也改变了她的很多想法。
她是真的想一了百了地结束从前,做简简单单的自己。
这“从前”,包括陆谨沉,也包括从来没将她视作一家人的“家人”。
薛镜宁在他们的怒视下,淡淡道:“薛大人,我如今已经不是小侯夫人了,对薛家来说,有我与没我还有什么区别吗?”
“放肆!”薛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晃动了一番,“你该叫我什么?薛镜宁,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姓‘薛’!”
薛镜宁弯起唇角:“天底下姓‘薛’的人可多了去了。”
她现在面对薛忠的愤怒,已经毫不害怕。
小时候,失去了娘亲和太公的庇护后,她对这个爹是充满依赖的。刚被他们送入乡下时,她以为自己的八字真的冲撞了李氏,因此无怨无悔地在乡下开始过日子。
后来年岁渐长,渐渐知道了残忍的真相,虽然对薛家心凉了,可是她还是不敢反抗,她依旧觉得自己姓“薛”,是薛家人,因此命运还是由不得自己,只能听薛忠和李氏的安排。懦弱如她,只能每天晚上祈祷他们不要把自己随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庄稼汉,或者幻想着骁哥哥早日来接她。
哪怕后来嫁入了侯府,身份比他们更高,她还是无法撕裂与他们的关系,只能减少与他们的往来,不过他们每次以“亲家”的名义来侯府,她也无可奈何。
她骨子里还是无法挣脱这些束缚。
而自从离开侯府也离开薛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那么何必再像以前一样,勉强自己呢?
她看着暴怒的薛忠,又扫过其余三人,目光转回薛忠:“薛大人,您对镜宁有生养之恩,这是不争的事实,镜宁一直谨记于心。而通过镜宁,您同样得以回到心心念念的铎都,并在铎都得了一个好官职。还有,侯府送薛家的大宅子、侯府给薛家的聘礼、侯府往日给您这个亲家赠与的钱财珍宝,以及您仗着是侯府亲家,在别处得到的好处……如此种种,即使我与小侯爷和离,也不曾退回去的好处,应是可抵生养之恩了吧?”
“你、你……”薛忠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时无法可驳,因为薛镜宁说的都是事实。他曾经私下里和李氏算过账,从小把薛镜宁丢在乡下庄子里养,花费其实并不多,而通过她与侯府的亲事,他们获得的回报已经百倍有余。
但是,这丫头的意思……竟是、竟是要和他们薛家断绝关系?
薛忠立时慌了神,正是因为以前受了好处,才更想一直享有这些好处,可是自从薛镜宁与陆谨沉和离后,虽然侯府不曾收回曾经的好处,可是那些因薛镜宁带来的隐含好处便都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