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年,她那么努力在争取记起来这一张脸。
盛清和的模样,是她这些年睡去醒来无数次,都放不下的执念。
很多的不解,也都在她看到盛清和的脸时,有了答案。
她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萍水相逢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
明白了他的莫名靠近和她拒绝时的偶尔……不忍。
她无法等到天放光,在初冬的午夜,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就跑下楼去砸公寓底下的鲜花店门。
她怕上帝并非善待她如此,怕下一秒她会发现这个失而复得的机会……仅仅只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梦。
住店的店主阿姨骂骂咧咧地起床应门,见到门外只是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脸色稍微缓和一点。
“您好,我要包装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看到店主一身厚重棉服,淡墨这才感觉到室外气温低。
店主奇怪地看着她:“最早的货源三点才会上门。小姐,你有精神病吧!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枯萎的,不新鲜的也没关系,只要是九百九十九朵就可以。”她的表情太过认真,截断了店主后面将要吐槽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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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街道空旷无比,淡墨车行的速度,是从未有过的疾驰。
快到无法停止,似要车毁人亡。
她去过那片公寓一次,甚至在那里,曾经将他压倒在地。
可当再度站在他的楼下,却开始胆怯。
那是深爱过的人才会懂的近情情怯。
这一路,她眼前闪过太多景象。
街边默默无语的街灯,转换的红绿信号灯……闪着细碎微光的楼宇。
可无论看到什么,她的眼前,始终停留着他的模样。
怎么能忘,怎么会忘?!
那是她的整个青春,也是她当年规划里的全部未来。
淡墨捏捏自己的脸,告诉自己:“笑。”
不用想也知道很僵硬。
再笑,然后才摁响了门铃。
门开前的数分钟,很多的画面在淡墨脑海里闪回而后消失。
那场大火……
她和盛清和最后一次碰面的分崩离析……
她甚至设想到,这么久没有表露身份,如果他是为报复自己而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他和另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她该怎么办?
她该把对方丢下楼,还是找根领带捆在床头上锁住不放?
可当言许那张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看着他瞳孔里那个缩小的自己,却突然失了言语,更遑论行动。
言许的眉轻蹙,那是她在当年的盛清和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
盛清和永远温和地笑,化解她周身的一切阴霾。
言许没问淡墨为什么凌晨前来,淡墨却不能在尴尬中去继续浪费更多的五年,更多的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淡墨捧着的那束玫瑰,蔫的、碎的,甚至干枯的花朵都有。
很糟糕的开头。
她这一生从没有这样送花给人。
淡墨抽出插在花束上的卡片,将其打开递给言许,内里的汉字寥寥几个:九百九十九朵。
是她在兑现当时自己虽然没接受,却也没有拒绝的约定。
他来N市找人。
她要帮忙找。
找到那个人之后,她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给他。
而他要转送给他找到的那个人。
“凑不出九百九十九朵,九十九朵也没有。”
她只能在卡片上写九百九十九朵这个数量充数……淡墨掐了掐自己手掌心,语气极度温婉,双眼却逐渐赤红。
当年在盛家给盛清和办的葬礼上,她没有落泪。
如今……却无法止住眼眶的酸涩。
她身上的衣物很单薄,言许打量她狼狈的周身,眉头蹙得更紧:“很难看。”
淡墨不知道他评价的是花,还是现下她这个人。
她下意识地反驳:“好看。是你审美不对。”
她还是这样。
强硬而且生硬地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
言许微笑凝视她几秒,最终侧身让她进门。
室内的暖意驱散淡墨身体上的些许凉意,她想问的太多,却最终只是在言许关上门之后,从背后抱住他。
小心翼翼的。
用她全部的体温,和所有的感情,用她当年惯常的偷袭盛清和的姿势。
背后的身体太过柔软,言许站着没动,看到玫瑰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她的来意。
她的声音,和他五年来夜不能寐时耳畔响起的那道一模一样,她唤他:“清和,是你吗?”
那是他丢掉很久,再不想捡拾起来的名字。
那是他一度徘徊在死亡边缘时,最舍不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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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墨不知道。
多天以前,纪式薇曾经和言许很严肃地交谈过。就在他因为那个情爱妄想症的病人钟林,去警局的时候。
“淡墨有过一个很爱的男朋友。我没有见过,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纪式薇陈述完,言许点头:“看得出来她有一段过去。”
“那人死了之后,她把自己活成了那人的样子。她说自己从前刻薄、刁钻,简言之叫做坏。后来因为那人,变得温和、良善,成了好人。她想用那人爱她的方式,去爱别人。她很努力,但是时隔越久,怀念就越多。所以她越来越像那个人,假装她是他,就能安慰自己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