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另行关押。”
**
阮心棠得知消息时,又过了两天,家中阿娘寄来的家书是托了人偷偷递进来的,阮心棠已经有了不好的预告,看了信后,已经血色殆尽。
阿银急得哭了出来:“可怎么办呢?不然去求求侯爷?”
求侯爷?她心中明白这种事唯恐躲避不及,阿耶牵涉贪污人命,侯府搭了姻亲,若是被有心人拿捏了,怕也是惹一身骚。
阮心棠脑子嗡嗡的,只想着先见阿耶一面。
可连牢狱的门都未曾进得,阮心棠就被拦了下来,拦她的是狱丞,恭恭敬敬行了礼,赔罪了一番,才道:“世子妃见谅,阮县丞牵涉贪污一案,需有靖王府的腰牌才能一见。”
已经入秋了,今日的太阳意外有些灼热,阮心棠晒得有些晕晕沉沉,无法,阿银扶着她上车,她的目光是无神的,脸色是苍白的,失了所有神气,阿银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句:“是要去靖王府吗?”
阮心棠已经捏紧了披帛,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世子在哪?”
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想着那晚傅云玦的不近人情,她总是不想去见他。
得知了孟扶光在春喜楼喝酒,阮心棠拒绝了小二带路的好意,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她抬起的手还未叩响门框,里头就传来孟扶光狂放不羁的笑声,并着语声:“糊涂,糊涂,她阮家犯了事,与我侯府有何相干?”
阮心棠的手僵在了半空,心砰然跳动着。
另有郎君说道:“他阮老头好歹也是你的岳丈。”
孟扶光又笑:“他死了,心棠难道就不是我娘子了?”极尽调笑和冷漠的声音重重砸在阮心棠的心尖,砸得她头晕目眩。
忽然有人道:“当年松平县楼台倒塌砸死了七八个人,不也是你替你阮老头摆平的?”
孟扶光似乎喝了一杯酒,舒畅地笑着:“当年我要娶他女儿,自然要抓住他的一点把柄,让心棠自动请嫁。”
原来她当年非嫁孟扶光不可的原因……
孟扶光的笑声刺痛了阮心棠,她犹如赤着脚从钉板床上走过,无休无止的尽头,血肉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上马车时,额头磕在了车框上,立时一个红印子透出雪白的肌肤来,她觉不着疼,浑身都在颤抖,阿银无措地抱着她,用尽力气,也不能让她停止颤抖,哭着朝车夫喊:“去医馆,去医馆。”
阮心棠拦住了阿银,想起当年阿耶被抓去了州府问罪,孟扶光说能救他,她求他,他笑着挑起了她的下颌,问她:可是,心棠,我用什么立场来救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呢?
她想哭,可是她张了张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有喉间越积越重的酸疼,她提着气,低声道:“去靖王府。”
第14章
阿银叩响了靖王府北面的后门,靖王府的下人都与别府不同些,只是看了眼阿银,得知了来意,就放她们进府,一路领着人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一个又一个花园庭院,奇怪的是,竟没有遇见一个女使或府兵。
直到在一处院落停下。
石昊站在一旁道:“王爷,她来了。”
甫一踏进屋子,阮心棠就感到一阵压迫,这花厅明明四面都是落地窗,照得屋子里亮堂极了,可她的心境依旧是灰暗的。
她捏紧了绿湖帕子,缓缓抬眼,正对上居中而坐的傅云玦,他蓦地目光一凛,阮心棠便垂下眼眸来。
气氛一度凝滞。
她脑子糊了,感觉到阿银在身后扯她的披帛:“王爷问您话呢。”
阮心棠抬起眼有些懵,再次对上他薄愠的目光,语气却极尽耐心:“我问你,怎么伤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场白,她觉得。
阮心棠说:“磕马车上了。”
趁此机会,说明来意,阮心棠打算得很好,却听石昊说着:“可不是,都红的渗血了,少夫人先擦些药吧。”
她稀里糊涂地就被石昊带着坐到了窗户旁的雕花方榻上,石昊很快取了药和棉花。
阿银就赶鸭子上架了,主仆俩神思不属,阿银总有上偏了的时候,阮心棠也没在意。
那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阮心棠抬眼看去,棉球就擦上了她的鬓发。
傅云玦今日穿着家常的锦袍,颀长挺拔,风流倜傥,脸上的冰冷却是不近人情的很。
四目相接时,阮心棠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这一动,药水又给擦偏了,傅云玦目色更沉了:“你们下去。”
石昊立刻拉着反应迟钝的阿银走了出去,把屋子留给了他们。
他在她身侧坐下,重新拿了棉花扶着她的下巴颏儿对准了额头的伤口,药水清清凉凉的,消散了一些阮心棠心里的紧张。
她偷偷打量傅云玦,两人离的很近,傅云玦垂眸看过来,她低垂了眼皮,耳垂却红了。
“我也受伤了。”傅云玦淡淡说着。
“什么?”阮心棠抬眼,目光有些迷糊。
傅云玦偏头重新沾了些药水,阮心棠便看到了他精致的下颚线和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衣襟下依稀可见的锁骨,她快速闭了闭眼,从前就为色所迷,犯了许多错,如今不可再犯了。
“那日在林子里,我受的伤比孟扶光重得多,你来了,便只朝他走去。”他话说的有几分委屈,语气却是平淡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