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叶毓缓了缓,定定神掩饰地强扯起笑脸,问道,“这位女郎,小女给您添麻烦了,请问府上是……”
叶初养得几乎与世无涉,压根不懂京中官夫人和贵女们自报家门官职爵位的那一套,闻言便不失礼节地微笑道:“我叫叶初。”
“你姓叶?”叶毓愣怔半晌,追问道,“恕我冒昧,能问问令尊是哪一位吗?跟原先的太常寺卿叶家可有什么亲戚关系?”
叶初摇头道:“我父母早逝,家中只有一位兄长。我不认识夫人说的这个人。”
“哦……”叶毓心中疑虑,韩静姝在一旁见娘亲不搭理她,便扯着她的衣袖一直叫她,跟她说:“娘亲,这就是上回上元节送我兔子灯的姐姐,我跟你说她长得最好看了,你这回信了吗?”
“那是,你叶家姐姐当真生得十分美丽。”叶毓回过神来顿了顿笑道,“多谢叶家姑娘招待我这个淘气的女儿,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她挺懂事的,我很喜欢她。”为了证明韩静姝没有不懂事,叶初又补上一句,“我们刚才玩得挺好。”
“那就好,难得有人不嫌她淘气,这孩子自小在边关养大,疏于管教不懂礼数,让我给惯坏了,叶家姑娘见笑了。”
叶毓刻意想跟她多攀谈几句,四下看了看说:“你们是不是也玩得累了,不如请叶家姑娘陪我到那边凉亭坐坐,今日的太阳虽说不算太晒,可你这样的小女儿家皮肤娇嫩,可别晒黑了。”
其实叶初倒不怕晒太阳,哥哥嫌她体弱又懒,平日总是故意使唤她去园子里走动,巴不得她多晒会儿太阳呢。不过叶毓既然说了,叶初觉得也不好拒绝一位和善关切的夫人,便随她一起往凉亭中走去。
叶初走路慢慢悠悠,叶毓不自觉也放缓脚步跟她一起,那边韩静姝已经跑进凉亭,跳上亭中石凳坐下,快活地晃荡着两条小腿招手道:“娘亲快来,姐姐快来。”
叶毓走过去坐下,却看到叶初身后两名丫鬟快步上前,一个麻利地拿出帕子把石凳擦了一遍,一个则把手中一方绣着牡丹花鸟的素色棉垫铺在石凳上,叶初小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理了下裙子慢悠悠坐下。然后这两名丫鬟又擦拭了石桌,才后退一步静静地立在叶初身后。
而方才那两名打扮利落的丫鬟则十分默契地退到亭外,一人一边,默默守在亭边两侧。
叶毓这会儿算是看出点端倪了,她好歹是武将之家的侯府出来的,亭边守着的两个丫鬟分明是在警戒四周,看起来恐怕应该是女卫。而擦凳子的两名丫鬟才是伺候衣食起居的寻常丫鬟,却也穿戴不凡,落落大方。
叶毓心里暗暗抽了口气,这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呀。
她飞快在脑中思虑一遍,京中有哪家王公权贵是姓叶的吗?
叶毓不禁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一身粉红素锦的绣花衫裙,裙子下端的颜色稍深一些的刺绣桃花由疏到密,像在裙摆上洒满了片片飞舞的桃花,腰上挂着压裙子的白玉禁步和裙子同色香囊,梳着垂鬟分肖髻,髻上只戴了一枚整块红玉雕成的石榴花钗,一侧缀着几朵小巧的鹅黄绢花,耳朵上挂着一颗南珠的耳坠,那南珠浑圆柔润,竟有莲子大小。
她的发饰十分简洁,身上除了手腕的红玉珠串也没戴别的饰品了,却哪一件都不是凡品,和田红玉本来就稀有,几乎都收藏在宫中,王公府邸怕也找不出几件。
叶毓心念转动,找了个话题开头道:“叶家姑娘这石榴花钗可真好看,雕工这般精致,我要是没眼拙,这怕不是和田红玉,跟你手上的珠串应当是一块玉料吧?”
叶毓可没以为叶初不懂得“自报家门”,还当她不想说,叶毓寻思着,钗环首饰、衣裳打扮之类的是千金贵女们最常谈论的话题了,小女儿家必然喜欢,有话可聊,且能借机打探一下这姑娘到底什么出身来路。
谁知叶初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玉珠串说:“我不知道,哥哥给我买的。”
叶毓笑着追问:“令兄当真疼你。这是在珍宝阁买的吗?和田红玉可稀罕呢,他家若没有,旁人家恐怕更没有了。”
叶初白嫩的小脸上稍稍有些窘了,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知道,就是哥哥让人拿来给我的。”
叶毓忙顺势追问道:“还没请问,令兄是哪一位?”
这回叶初知道的,抿嘴笑道:“我哥哥是皇宫侍卫统领叶执。”
第40章 古怪
叶毓刚回到京城不久, 对朝中和宫中各处官员也不甚了解,一时不禁疑惑了一下,她知道京中有铁甲卫统领、御前侍卫统领, 可似乎没怎么听说过“皇宫侍卫统领”。
不过也不好当面问出来,倒显得无礼似的, 叶毓忙笑道:“原来是叶大人府上,失敬了。”
小姑娘也不虚套多话,就安静乖巧地笑笑, 拿起桌上的野花摆弄着玩。她素来不喜欢生人,从小的生活经历让她其实对生人有一种天然的抵触, 除了哥哥之外几乎就不会亲近谁。
即使是眼前这位和善亲切的夫人, 初次见面, 对方也似乎表现得太过热络了。叶初对眼前这位夫人是有些好感的,再说她是韩静姝的娘亲,若是换了别人,她大概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两人一时冷场, 叶毓忙找了个新话题说道:“我今日跟着婆婆和两个妹妹来的, 她们就在那边帷帐中,家中两个妹妹跟你年纪差不多大, 不如我请叶大姑娘过去一起坐坐喝口茶, 顺便介绍你们小女孩儿家认识,也好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