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荷茎绿的襕衫随他步伐顶动,玹卿弯着的眸子慢慢危险地舒展开,冷哼一声, 幽蓝的眸色陡历:
“原是你偷走了她的尸身啊, 难怪之后我遍寻不得!”
衔枝脑子一滞, 这又是怎么回事?!
寂无一顿,难以置信:“偷?”
刀风铺天盖地卷来,玹卿却再不理会寂无,扬声:
“抓他回去!”
周遭那一圈不敢动的夜叉慌忙道:
“是!少主!”
“你要干什么!”寂无一张俊脸揪作一团狠狠吐一口血,洒地满地红点,终是失了强撑的力气,目次欲裂大吼出声。
玹卿反手抱住莲花台上的女子,稳稳让她坐在臂弯中,一张春风一样的面容上莫名浮了冬寒:
“我的阿姐,也是你这鼠辈能瞻仰的?!”
地上挣扎要爬起来夺回尸身的寂无愣了神色。忽地急急道:
“玹卿…楚衔清?前朝瑞王?”
“也不算笨。”玹卿瞥一眼那墙角根的碎石,面色一顿,随后了然地睥睨寂无一眼:
“怪不得我遍寻她不见。原是拿天上那位大神的石像镇洞府,压制住我阿姐身上留存的气息。你这杂碎心思不浅。”
他用外衫覆住尸身的面容,高举手中长刀,面无表情,一字一重:
“你同那人有股类似的味道,都叫我无比恶心。”
这电光火石的时候里,衔枝突然猛地爬起来——灵台里骤然传出昧琅迫切的回声:
“绝不能让他杀了寂无!寂无若死这片禁地秩序定乱!他是炼丹奇才对你有大用!玹卿之事待我归来再议!”
她抿唇,倏地亮出手指粗的根根利爪,脚下攒劲,顾不得探寻衔清话中之意,在刀开始砍下时拼劲全力冲过去打他手腕,大喝:
“不能杀他!”
没人留意这个弱小的虎妖。
玹卿更是理所应当地直接将她无视。未料来打岔的是这么个什么都不行的小矮子,玹卿手腕一翻便反手给她一击,衔枝往左侧一跳,溜到寂无跟前吞下喉头的血气,大声道:
“我与衔枝是同门!我知道你在人间曾是她的皇弟!她同我说过你!”
刀风一缓,玹卿饶有兴致地一顿,抱紧臂弯中的身子,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衔枝一眼,有几分不以为信,哼笑着调戏她玩一般:
“哦?所以呢。”
衔枝站起来,在寂无微讶的眼神中挡住他,矮小的身子勉强遮住一半,滑稽又认真。她在周遭夜叉不加掩饰的嘲笑中严肃了脸色:
“我见过她的魂魄,她魂灭前与我说过,希望她的弟弟和父母隐姓埋名做寻常人,尤其是弟弟,不要滥杀无辜。即便只是人世间一遭,她也真心地将你放在心头。”
玹卿微微挑眉,衔枝立马又道:
“寂无精心养护她尸身十余年,他有法子延续尸身如新。我不知衔清少主对衔枝如今是个什么态度,但若依旧拿她当阿姐,还请慎重考虑!何况夜叉一族因天罚之故行事本就不该张扬!你此番大刀阔斧惊动这片林子,难免引来旁的妖魔!少主三思而行!”
“你都知道什么?”玹卿本含着狭促的眼一凛,衔枝大眼灼灼,仿佛夜里燃烧的小灯笼:
“我知夜叉仙家的密辛。我说了,我与衔枝曾经是同门,都为天上仙门弟子。你对她本身的了解绝无我多。少主还是不信?”
她抿紧小嘴,身上不知哪来一股不由分说的威压:
“她从前惯爱抢你的磨喝乐玩耍,为你特地采办大缸梅菜,蔬果,舍下繁忙政务陪你逛花朝节。大婚之后也不忘照看你,不曾让你迁居宫外,反而将最宝贝的佩刀百辟送你,给你采买西域宝马,各色玩意。你曾抱着她问她爱你还是爱凤君,她那时笑着弹你额头。
这些私密小事,都是她告诉我的。”
玹卿果真一顿,地上寂无撑起身子,紧皱眉头听得衔枝这一番话,沉沉望向对面的男子。
他笑意不达眼底,不语片刻便审视地发问:
“你以为你的话,我会信几分?”
衔枝拳头一硬,十七岁的衔清虽也招人讨厌,但不至于此,对她依旧亲密恭敬。现如今的这位少主,同他大不一样。
她立马要再说些姐弟二人之间的小事,不妨洞外突然打来一根长鞭。伴随一声女子的娇喝打上她脸颊。
“玹卿哥哥同一只虎妖废话什么!两个一起杀了就是!我等是来巡视领地的,不是来同她唠家常的!那臭道士十年来杀了上千族人,虽只是地行夜叉却也有用,绝对要同他讨回来!”
香风袭来,一道紫粉的身影落进洞中,层叠华丽的裙摆铺开绕一大圈,来的姑娘骄横地一昂头,唰一下收回手中长鞭,对着衔枝轻蔑一笑。
周遭夜叉忙唤:“小姐好。”
衔枝捂着流血的右脸,这次倒是第一时间看清了来人。
这姑娘生地很艳,娇艳。杏眼亮堂,瓜子脸,柳叶眉。唇丰盈小巧,身量也极为丰满,渐变的粉紫色很衬她。
玹卿见来人却皱眉:
“百里汀岚?你偷跟着我做什么。”
姑娘撇嘴,刚看到衔枝受伤的得意在这冷淡的一声中顷刻化作乌有。转脸,面色一下更差,抱怨道:
“我才要问你抱她做什么!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活得过来!她不是有她老子娘两个给扶灵吗,你给她守灵七年才回到族中已经仁至义尽了。把她放回去吧,多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