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狗东西可真像呢。
她忽而又捂脸,闺女可真是英姿飒爽。只可惜那个梦境里她与和光没有交集。
屁股上突然垫上柔软的东西,阿皎低头一看,呀,和光用手掌拖住她呢!
好孝顺的孩子!
她把头埋下来,这会意外地也不是那么警惕崇华帝君了。
金茫自他掌心闪烁一瞬,带起一片微风。衔枝的发稍稍动了动,静静看着裴既明动作。
手中一团华光,他永远那般游刃有余,面上不悲不喜,无风无波。
衔枝心中突然有些不合时宜的触动。
不知因由。只觉得,他这个人比天意还难探究。
正思忖,神心一动,衔枝见那不规则的萤石突然迸射出巨大的光,一下穿透这湛蓝色的甬道,直直打出一个洞。
衔枝愣了,“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语,忽地,汹涌的海水自甬道强挤进来。衔枝慌忙筑屏障抵挡,地上那滩黑色瞬时与海水融为一体。直接腐蚀了她的屏障。
衔枝咳一声,下一刻那些黑色的水化作无数的泡沫,成了各式各样的黑色梦境。
她急忙捂鼻,都是噩梦。裴既明到底想干什么?
她面色不妙,正此时,黑色中陡然化出司夜的那颗心。
它悬浮在空中,一点点地招摇周遭的噩梦。裴既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衔枝身后,一把拦住她的腰:
“摸上它。”
她抿唇,毫不犹豫伸手一触。
只是一个瞬息,天地变色,翻涌的仙力震煞四周,黑色的梦境无所遁形,哀嚎着化作烟灰。
碎散的仙尘飘下,一切倏地静谧安好。
黑水不再,地上只留一只黑色的面具。
是司夜的面具。
衔枝忽地改捂心口,头脑一齐疼痛。裴既明抱着她,将神心收回袖中。
阿皎禁不住道:
“尊上!我家和光又头痛心痛了!你顺便帮个忙治一治好不好?”
裴既明睨一眼那小偶人,她立马捂住嘴。他看向面色痛苦的衔枝,顿了下:
“她自己能治,不必太忧虑。”
衔枝小小地喘气,随后要躲开他抱在身上的手。却被他不由分说地直接带上天,破出甬道。
眼前一闪,下一刻,青鸾盘旋着飞来。裴既明在衔枝身后,二人踏上它背部,一齐飞回泉心之下。
司夜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们归来,虚弱一笑:
“请问,他呢?”
她没有问神心。
衔枝一默,若不意外,那个司夜其实已经死了…
她瞥眼裴既明,方才那会她大致想明白了。他直接用海水冲刷噩梦,强硬地除去梦境,连带着除掉了载满噩梦的司夜。
当真,毫不留情。
没有得到答案的司夜强颜欢笑:
“我说方才怎么有一股强不可逆的法力直接唤醒了回忆,原是帝君…”
“不。”
裴既明把那颗心递去,淡漠:
“是他自己不想再活。他受够了三十多万年的寂寞孤独,受够了噩梦缠身,他想寻一个解脱,去重新看遍大地。”
“这是他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衔枝抿唇,司夜抖了一下,看着那颗活过来的心,忽地泣泪:
“他恨我自私,我知道错了,我们本为一体啊,为什么就要抛下我走掉呢。我想要神心,不过就是为了找他回来,为什么他死也不肯见我?”
司夜蓦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常把累活推给他,我懒怠,我才会爱慕上一个凡人生了魔心。可我后悔过啊。我只是怕寂寞,神的寿命太长了,我好孤单啊…”
她无助地像个孩子。衔枝连连皱眉。
这里头还有内情?
裴既明俯视她,眼底一抹深沉的凛然:
“织梦之神若有了私情,织出的一切便携带了私货。你以一人之力改变了许多信徒的梦境,影响了他们命格,自然要受到厌恶。
虽不是大恶,却也失职。从而促生魔心,你自知不对,自请封印却多加隐瞒。
司夜,你他为你承担了一切罪责,你才能得以这三十多万年的祥和。即便寂寞,你也不曾受到魔心的折磨。”
“神身上,从不允许有自私这一情。你泯灭了本心。”
衔枝听得和阿皎对视一眼,竟是这样?
所以司夜也曾干扰信徒的梦,促使他们发生改变,加速了信徒的不满,从而导致她的黯然退场。
嘶…衔枝一时心情复杂。
神担负的,果然很重啊。
司夜沉默,裴既明的话叫她许久不曾动。那颗心她只望了一眼便不曾在收回。
青鸾忽地叫一声,他们再看去,司夜那本就虚弱的身体消散成一个又一个泡沫。
青鸾振翅,衔住那最大的泡沫飞上泉心,碧海潮生在此时骤然惊涛骇浪。
还困在梦境与甬道里的所有人都一齐被推上海面,衔枝抱紧那颗神心,再睁眼,已回到岱山岛岸边。
那天雷嗙一下打了一道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的,白相现身海面,抓着万灵盏便冲来。
毗颉,玹卿,百里汀岚,念霜,昧琅…齐齐踏浪来,缠斗在一块。
海面上突然狂风大起,黑云压来,天际两道狂笑惊起一片仙鸟:
“都回来了!大好的日子!”